February 20,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后边的这部分辩论中, Chris Anderson和Andrew Keen谈到了维基百科, 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和传统媒体的比较, 进而将来的小众文化或无政府状态的预测.

New Yorker有过两篇长文, 关于citizen journalism和wikipedia, 描写更加详尽. 供参考:

以下是辩论的第二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Q: 我们可以展开一下话题, 考虑一下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社群, 分享, 这几个概念, 都是Web 2.0的基本宗旨. 那么, 先做个词汇联想. 我说到维基百科, 那个在线百科全书时, 你们俩会想到些什么? 

Anderson: 我认为它是一个给人激励的, 成果显著的现象, 也许是我们时代最蕴涵力量的现象. 它不免疏漏, 同时却在很多方面显得很出色.
我认为就整体来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百科全书,而单独讲,它有的词条有错误,还有的经常被乱改。从这可以看出百科全书另一个用处。传统的百科全书是信息的结束和终点, 而这种新型的百科全书却是获得更多了解的起点.
我们必须用特别注意的, 带些怀疑论的眼光来看它吗? 肯定要的. 它每个词条都准确无误吗? 并非如此. 但从整体上讲, 它是最好的地方, 让你从这展开调查, 寻找知识. 我想它是世界上最好的.

Keen: 我觉得它还算不上一个百科全书. 我把它看成一个词典, 一个"超民主"(hyper-democratic)的词典. 我最注意的倒不是那么多的错误, 像Chris所说, 而是它的规模. 它是一个极端膨胀的, 没有组织的东西. 在我看来, 它有很多词条分不出重要的事情和不重要的事情.

Q: 是说没有经过编辑吗?

Keen: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编辑". 太多的人在创作它, 简直可以说是技术狂热症(technology enthusiast). 他们就这么不停的做. 有时候, 重要的词条对世上的历史人物只字不提,  然而关于某些东西, 在我看来不怎么重要, 他们的词条却是长得不行.

Q: 现在也许我能问问你们俩Web 2.0的定义. 对你们来说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Anderson: 我觉得不是谁都认可这个定义,  我也尽量避免用这个称谓, 但不是说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觉得这个称谓太模糊了没法用. 我一般说"人人生产"(peer production), 或者叫做用户的创作(user creation).
有意思的是, 现在发生的这些, 没什么不是我们十年前没说过的. 只不过现在它才管用了, 用起来都方便多了. 我们在90年代就有网页, 但写blog现在方便多了.
如果说有Web 2.0这个东西, 它有点像我们在Web 1.0时讲的那些的一个(基因的)功能传导(functional delivery). 但从根本上讲, 它是把能力赋予个人, 让一般人参与到之前一少部分人的领域中来.

Keen: 呃, 又是"一般人"这个概念, 我不怎么支持. 一切都开放了, 每个人就都成了一台台"小印刷机"(译注: 原文为"mini-Gutenberg". Gutenberg是合金活字印刷技术的发明人). 这本身并不是坏事. 但要考虑到此后的结果, 文化上和经济上的. 最终有一个得失. 再说一遍的话, 我想问题就在于这种方式, 可以造成滥用.

Q: 还有个Web 2.0的宗旨, 是"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免费收集和散播信息的"公民记者"会取代主流媒体, 还是成为补充?

Anderson: 我想"做新闻"(journalism)这个说法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了. 我来给你举个例子.
最近几年来, 我和微软公司之间的这种互动关系已经有所改变. 以前我一般是听听Bill (Gates)和Steve (Ballmer)的演讲, 看看他们的新闻发布会, 接收这种从公司自上而下的消息. 现在, 作为一个消费者, 我更多是去看几个相关工程师的个人blog, 了解我感兴趣的产品.
比如我用Windows media center, 那些blog上面就没有满眼的我不关心的产品的细节. 我只对它非常感兴趣, 但对微软其它产品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人, 可以说是在描述产品的发展动向, 实际上涉及了商务发布领域的行为. 显然, 他们不是记者. 他们讲的是自己的事. 从很多方面来说, 现在他们起着提供信息的作用,  而这以前只归新闻业管.
再举个例子: 我非常关心我的家人, 我所属的社会群体和我的朋友. 而在外时, 这些兴趣都会有些削减. 很明显, 传统的新闻机构不会缩小报道范围, 到关心我孩子的足球比赛的程度. 不过, 仍有这么一个缺位的报道功能. 但这是"新闻"(journalism)吗?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我知道的是, 逐渐会有更多的个人来做这些.
然后你可以对照一下在伊拉克, 在那种情况下, 我非常支持让有经验, 资源和特殊口径的专业人士来发布新闻.

Q: 在什么时候"客观"是最重要的? 你谈到了放缩的报道范围. 你真的需要一个"客观"的记者来写你孩子的足球赛吗? 可能未必, 但是你想了解PTA(译注:化纤纺织业的主要原料,原油的下游产品)信息的话, 我想你肯定需要"客观".

Anderson: 我的观点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我认为"客观性"这个概念从没真正实现过. 我认为它是来自那么一个时代的副产物, 那时候每个城镇都有一两家报纸, 而且这是一个读者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这样就有一种义务, 保持公正.
时趋今日, 我们几乎有了无限多的途径来获取信息. 这样对某种途径, 就少了一些要求, 不必让它涵盖事情的方方面面, 保持完全的平衡. 事实就是这样, 没有一种媒体可以做到客观, 而且我们本来就存在各种或明或暗的偏见.
在其它很多国家, 已经不提这个概念了. 在英国, 有左翼媒体和右翼媒体. 他们的立场都是"透明"的(transparent).  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两方面,  你看两份报纸就行.  随着这个趋势, 在一个信息来源无限多的时代,  你会发现有强烈争议的看法的重要性. 越来越不可能有哪里是不带立场, 完全平衡的.

Keen: 我也觉得不存在所谓的客观报道. 我想Chris的看法实际上可以说明, 那种需要付费的专业媒体多么重要.
我想纽约时报在网站上免费发送新闻不是出于偶然. 但你还得为(专栏作家)Maureen Dowd, Thomas Friedman的专栏付费, 因为他们是可以发表看法的人, 他们是经过长年训练当上记者和专栏作家的人.
我想, 获知看法也许是最难的事. 我也觉得报章应该有更多自己的意见. 我来自英国, 来自那种传统. 我关心的是在一片嘈杂中作出区分, 从这么多blog中, 发现高质量的意见.
我的一个偶像, 是Christopher Hitchens, 激愤的英语专栏作家. 没有人会用"保持客观"来指责他. 要保持Hitchens或Friedman他们身上的这种传统, 我想人们还是需要买报纸, 付给专栏作家一大笔钱, 最后区分出这种专业的高深见解.

Q: 世间的噪音是不是太多了? Andrew, 某个意义上, 你说的就是, "我需要有一些了解情况的人, 来告诉我世界上发生着的事." Chris说的是, "我愿意自己去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从中找出重要的那些." 这就是我们在谈的问题吗?

Anderson: 太对了. 你说到我自己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我确实在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但不是凭一已之力. 我有多层的过滤器. 有很多人, 时间比我多, 专业性比我高, 他们总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听着可能有200种声音, 但整体上讲, 我通过多重层面过滤着一百万种声音. 结果呢, 我得到了更丰富, 更高质量的信息大餐, 比泡在更大范围和更多来源中的方式更适合我. 这样并不是很麻烦,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简单多了.

Keen: 又提到这里, 我关心的是, 我们似乎正走上这段非常非常远长,繁复的路程, 最后只是回到起点. 我问你这样一个问题吧: 有什么你现在知道的, 是你15或20年前不可能知道的?

Anderson: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糊涂.

Keen: 你谈到的这些层面 — 给我一个具体的例子, 你通过它们才能知道, 而传统主流媒体不能让你知道的, 你觉得有价值的信息.

Anderson: 微软的例子就是一个. 传统媒体不会给我这个层次的解决方案, 对于我那些面非常窄的兴趣. 传统媒体不会缩小范围到这种兴趣的层次, 因为它太小, 形不成商业项目. 但那是我的兴趣所在. 我有一些很"宽"的兴趣, 也有一些很"窄"的兴趣. 

Q: 我想, 作为总结, 问一下10年后我们会达到什么程度, 和这些变化的走向?

Anderson: 我想精灵已经跳出了阿拉丁的神灯,  而且会一直呆在外边, 能说话了的人们不会放弃这个权利. 他们说的话和视频和音乐和民主制度, 这些工具, 只会更有力量, 我们会有更多的自由, 我感到更多的人都会得到表达. 这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趋势.
随着因循守旧的共同文化一点一点减少, 小众兴趣的"部族文化"(tribal culture)一点一点增多, 我们的文化整体上会有什么改变? 我想自会有个评判.

Keen: 我想更多的是"破碎", 是这种文化和生活的激进化. 我想技术似乎正好在这个时候形成爆发, 这个时候美国人对很多事都感到愤怒.
跟blog或技术没有关系,是这些事物一起到来的方式让我注意. 我想, 如果我们传统的政治,文化,经济体系持续受到这种激进的个人化(individualization)的损害, 那样我想是会出问题的.
我想如果互联网逐渐变成搞欺诈选举的政客和主流媒体宠儿的地盘, 任由这些牛鬼蛇神不断的把不明白的人拉下水, 那么我想最终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世界里, 我们只不过是在照镜子.
这样会导致我所说的文化和经济的无政府状态, 我想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想这样最后会形成更少的社群, 讽刺的是, 这事本来就是关于社群的.

全文完.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February 14,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本文是一次辩论的记录(附podcast),《旧金山纪事报》曾经邀请两位重量级人物就互联网的影响做了这个辩论,两者其一Chris Anderson以他的长尾理论已经广为人知,另一位The Cult of the Amateur的作者Andrew Keen却显得相当“反动”,指出网络破坏了我们的传统文化。

Keen的精英立场引起了我的注意。现今繁荣的选秀节目似乎说明,这是大众媒介时代的最高阶段,而Web 2.0太新了,大家好象只能等着,看会发生什么,所以在新的互联网身上,人们还不确定该用“精英”和“大众”两个词中的哪一个。但我感觉这种精英立场很难压住数百万人手中创造的力量。

对眼下的实践,没有足够的研究数据支持来作有力的证明,但两个人在这里谈到了一个传统媒体似乎都有的结构,Keen称之为Gatekeeper,最近ittalks称之为“把关人”,这个结构在旧模式下无疑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些人发现了希区柯克们和Keso们的才能。但在新媒体中,以前靠我们的“把关人”选出来的精英文化会有什么改变?会像Keen说的那样,“把关人”不复存在,文化归于庸俗,还是会像ittalks说的那样,仍是最具话语权的人在为精英文化当“把关人”?又或者,按照Anderson的理论,新媒体中有着完全不同的筛选机制,并且新机制更加有效?

对这些问题,你不能向一场辩论要求最终答案,但是可以从中形成你觉得更正确的一种思想。而当亿万网民被互联网赐予了技术的力量和无尽的内容,事情总会有些改变。

以下是译文的第一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互联网这个新媒体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并且相当的民主,在网上流行起来的社区型网站吸引了数百万的粉丝,而且开始抢占传统产业的饭碗。

MySpace和Facebook这种"社会网络站点"催生着新社群,增进友谊,促进分享, Digg这种"新闻聚合"网站由读者自己选出当天最好的报道, "公民记者"和"公民博客"们追踪自己身边的事态, 把报道免费放到网上散播, 成了与主流媒体一道的同行者.

称为"Web 2.0"的这个新互联网, 吸引了从商业巨头到主流公众的注意. 投给Myspace这类公司的数十亿美元, 和泡在它们网站上的几百万用户, 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就在(此文刊出时)上周, 视频分享网站YouTube被Google用16.5亿美元火速并购, 引起了新一轮的"泡沫论".

这个新环境让我们发生什么变化? 它对信息流通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对艺术的创造又如何? 它如何改变着我们的文化? 本报邀请了互联网上最新锐思考者其中的两位, 来就这些问题进行辩论. 以下内容只做了解释性和长度的改动.

Chris Anderson是Wired杂志的编辑和《长尾理论》的作者,他的书对技术如何促进世界的发展做了经济学的分析. Andrew Keen是一位网络创业者, 他的书《业余者的狂热》(The Cult of the Amateur)将在5月出版. 他不认为技术对我们或我们的社会有益, 而是确信这个新的、惯性强大的互联网正在倡导平庸的价值, 冲淡了我们的文化.

下面让我们开始这场对话.

Q: 我们所说的Web 2.0本质是提倡社区,分享和开放的理念. 这个环境重视群体价值高于个人, 民主高于独裁. 最近的这次技术浪潮对我们的文化有着什么样的冲击?

Andrew Keen: 我认为技术对文化没有太大贡献. 这次技术浪潮带来的陶醉和乐观, 很大程度上是指, 我们用这些新技术创造着更好的文化, 比如更好的电影和音乐.
我却不怎么相信这些. 也许我在这有些反动, 在为落后的文化辩护, 但我的感觉是, 这个新兴的, 民主化的文化, 这种"用户创造内容", 实际上在破坏着很多我们最有价值的体系, 包括电影工作室, 音乐厂牌, 新闻业和出版业. 我不相信,在目前,技术在事实上对世界有很大贡献.

Q: Chris, 对技术在世界和我们的经济中起的作用, 你的看法比较乐观, 这也表现在你的书《长尾理论》里. 对Andrew刚说的, 你想谈一下反对的观点吗?

Chris Anderson: 技术不过是一种个人能力的"启动器"(enabler). 曾经大学教授们专用的工具现在握在了每个人手中. 很多人就能直接交谈, 不用通过各种中介, 而让信息有所损失或扭曲.
我基本上相信民主的原则, 也基本上相信市场的原则. 我认为我们这个时代里三种最强大的力量是演进(evolution),民主和资本主义, 这三个都是很个人主义的, 是某种启蒙后的自利的和个体的代理机制, 在自主的运行着( sort of enlightened self-interest and individual agents working autonomously).
历史说明, 这些机制是现有模式里最不坏的一种. 这种机制只要乐观的答案, 而不一定是完美的. 所以, 如果你相信民主而且相信市场, 那你就相信技术能帮它们更有效的运行. 这些成效正如我们今天所见.

Q: 民主和开放市场的理念讲的是群体的智慧, 把大众的原则或大众文化作为更高的利益. Web 2.0运动也是基于群体思维是个体思维的进步这样一个理念. Andrew,群体是不是比个体更聪明?

Keen: 在我到硅谷做事前, 我教的是政治哲学, 我给一个班教过美国的建立, 讲《联邦党人文集》(the Federalist Papers).
建国当时的很多争论现在又都出来了. 我想, 更确切的说, 问题可能就是"直接民主"和"代议制民主"之间的矛盾. 我认为, 你们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Tom Friedman写到的这个"平坦的"世界中之所见, 和其他很多肯定技术的作家之所见一样, 都是"直接民主"的理想化.
我还是认为, 我推崇的那种智慧, 用经济术语来说, 那种"稀缺"( scarcity), 并不是在大众中间产生的, 而是在富有才能和经验的人身上, 无论在政治, 经济,还是文化上都是如此.
相对于迷恋这种理想化的群体, 其实, 虽然说起来很抽象, 但历史上可以找到很多例子, 大众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智慧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 我宁可只注意专业性(expertise) 的价值, 和受过足够训练的人们的智慧.

Anderson: 我认为我们今天谈的民主和开放体制最奇妙的地方在于, 它们能比旧模式更有效的给才能和"专业性"下定义.
我们举几个文化和政治的例子. 在旧模式里, 如果你想做电影, 你只能去好莱坞的工作室. 如果你想做音乐, 有知名度, 你就得经过音乐厂牌的体制. 如果你想当有正式作品的作家, 你就需要跟出版商签约.
而在新模式下, "只管去做就是了."("Just go and do it.") 每个人的东西都能直接出来, 不用经过这层"看门的". 虽然创造出来的东西里多半是垃圾, 但毕竟有些不是.
许多人的东西本来不能通过这种门槛或者说"准入检验". 就比如, MySpace或YouTube越来越受欢迎, 而他们并不是传统模式下的东西.
我认为现在, 才能、专业性、 以及智慧, 都比旧模式下更广泛的分布开了. 这个过程, 我觉得, 是一种群体行为, 而不是一个一致的群体行动. 但这个群体很能发现好东西, 然后把好的提升上来(elevate), 让好的东西来到它应有的受众面前. 

Q: Chris, 某个意义上, 群体智慧跟你的"长尾"经济理论有直接的关系. 你能给我们简要讲讲这个理论吗?

Anderson: "长尾"是"票房炸弹"(blockbuster)之后的时代. 说的更准确些, 是"票房炸弹"的垄断过去之后的时代.
我们的经济正从大众市场转型成一种无比丰富的"小众市场"(niche market).(编者注: "长尾"一词特指经典销售/需求曲线上无限延伸的x轴)
在 旧模式下, 市场的"货架"是有限的, 你的地方只够放下最流行的东西. 现在, 我们的市场"货架"上有无限的空间, 我们就不需要把往常的好东西或是要大卖的东西给予特殊对待. 我们可以放上所有的东西, 再算一下实际上哪些卖的好. 结果你就知道了整条曲线的情况, 然后你就发现, "长尾", 或者说"小众商品"(niche item), 是一个巨大的,有所增长的市场. 

Q: Andrew, 新的体制是不是能更好的发现艺术才能和内容(content)?

Keen: 我认为旧的体制在这方面做的也不错. 真正触动我的, 有一个几年前(前Wired杂志编辑,撰稿人)Kevin Kelly的演讲, 他当时说, 我们有这个责任, 来发展科技, 造就新一代的希区柯克, 莫扎特和凡高. 这想法很有意思, 但我觉得不可能.
经典的例子要说披头士和滚石乐队, 很明显他们是在旧体制里出来的. 他们今天还做的到吗? 如果他们只不过是YouTube或MySpace上的那么一支乐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还会有精妙的市场运作来帮他们成功吗?

Q: 你是说人们会在长尾上陷入迷途?

Keen: 我是说, 音乐界的专家和电影业的专家都深知自己的本行. 我是希区柯克的深度粉丝, 他在20世纪早期来到这(洛杉矶), 之前他在英国一块地方已经很有名气, 他到好莱坞是因为(制片人 David O.) Selznick, 这人把他当天才挑了出来. 世上总需要Selznicks这样的伯乐, 需要Brian Epsteins(运作披头士). 长尾上Epstein或Selznick这样的人在哪里?

Anderson: 从哪说起呢? 我们已经有很多的乐队开始流行起来了, 像the Arctic Monkeys, 就没有通过传统的音乐厂牌体制, 是因优秀而知名. 实际上他们当中, 多数对网络营销也不是十分精通.
另外, 要掌握网络营销也不难. 但首先这些新乐队是有艺术才能的, 要说他们有可能遇上星探么? 也有. 他们必须得有个星探来做企划么? 未必.
像 这种乐队一样的情况越来越多, 我的意思是, 有艺术才能的人很厉害, 星探也很有本事, 但才能出现太多了, 哪个星探也发现不了所有的. 我认为问题在于, 以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些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们只了解我们发现了的东西, 觉得那个不错, 然后就让星探们继续工作去了.
我相信艺术才能本来就比好莱坞发掘出来的那些要多.
另外, 话说回来, 我是Conde Nast(译注: Vogue杂志所属媒体集团)的编辑, 我本身就是一个我提到的那种"看门的". 我可以决定在杂志版面上放什么. 这事很难做. 我们特别的精挑细拣, 使劲去猜什么会受欢迎. 进入这一行的门槛很高, 不过一旦你进来了, 你身上就有了特殊的市场力(marketing power).
我 理解这个模式. 它有显著的好处, 但不是仅有的模式. 我同时是一个blogger, 随着这些年的变化, 我们将要降低在我们这(做编辑)的门槛, 让旧模式下没得到注意的那些声音进来. 其中有些已经开始注意自己, 有人发表评论, 或做blog或参与我们的网站, 这其中的一些成了很有份量的意见, 在旧模式下却是成不了的.

Q: 我们来谈谈长尾的经济学. 你提到一个叫the Arctic Monkeys的乐队, 他们算是成功了, 而且很可能声名大噪. 但他们有可能像滚石乐队和披头士一样有那么多收入吗? 另外你们杂志将来这些新的参与者, 从blog界出来的他们, 能不能获得些收入?

Anderson: 简单的回答就是, 有些能, 大多数不能. 我强调一点, 用一个术语说, 在这个纯粹生产的时代(era of pure production), 很重要的一点是, 钱不是评测质量唯一的标准. 大多人做blog是不要钱的. 大多乐队也没辞掉日常工作. 大多数上传视频的人也是不要钱的. 有些其他的动机让人们来做超越于钱的价值之上的事. 你有了名誉, 你得到了表达, 你享受了乐趣. 在我20多岁时, 我玩音乐, 做体育活动, 道理跟大多数人一样, 因为这些东西简直太爽了.

Q: 不过, 当时你有什么梦想吗?

Anderson: 梦想是让人发疯的. 我想玩篮球, 但是没有梦想成为一个专业篮球运动员, 因为那样像是疯子. 我也玩音乐, 当然, 我没指望商业成功, 一部分是因为我知道我好不到哪去, 一部分是因为机会明显太少, 而获得商业成功的机会一直都很少.
但我没因为这个停下来. 现在的人们也不会为这个轻易放弃. 我当时做音乐只挣了些啤酒钱, 但我没觉得失败了, 或是被剥削了. 我很享受那段时光, 可能我的一些听众也得到了享受, 虽然我不敢就这么说.

Q: 如果作家和音乐家没有了经济鼓励(economic incentive), 内容(content)和社会将受到什么影响?

Keen: 就拿你们俩来说吧, 我们坐在这个报社办公室里, 而新闻业已是危机四伏. 一个很重要的起因就是blogger们发出来的免费内容. 音乐上我认为也是一样, 你的销售额在急剧下降. 这样的变革实际上已经把文化"低价化"(commoditize)了, 现在一切都成了免费的.
现在业余乐队, 业余的YouTube电影作者, 业余blogger到处都是, 我认为消费者, 如果说还有消费者存在的话, 他们会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东西都该是免费的, 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花钱买报纸, 花钱看电视, 花钱去看电影.
我知道Chris是经济学前沿的中坚, 但是, 现在免费内容的激增和传统文化产业的衰败是联系在一起的.

Anderson: 人们在免费这个问题上有误解. 大多媒体, 实际上, 已经免费了. 电视是免费广播的, 电台是免费广播的, 报刊基本上也是免费的. 报刊卖的是广告.
我们给商品的这个名义上的价格, 其实本来就在让你赔钱, 它只是为了挑出可能看那些广告的读者. 所以说, 我们本来就已经处在免费内容的时代了.
Andrew提出音乐的总收益在下滑, 实际上并不是真的. CD销售是在下滑, 但是如果你算上数字版单曲(digital singles)的销售, 包括手机铃声和现场演出的门票收入, 音乐行业的发展是相对平缓的, 甚至近来有所增长.
你得从一个更宽的各行业的视野来看问题. 单拿这个产品来卖可以挣钱, 围绕这个产品来卖东西可以更好的挣钱.

Keen: 不谈通常的商业模式, 如果在你的书里放广告, 你怎么看?

Anderson: 在线的, 随便. 如果不打断文章的思路, 我完全能接受.

Keen: 我想, 用来说明我心目中的20世纪里大众传媒的文化黄金时期, 有一个很恰当的例子, 就是广告没有捆绑进电影, 没有捆绑进音乐, 只捆绑到报刊的一边.
我 想接下来, 这种文化中的广告就会不复存在, 然后电影里就有越来越多的植入式广告(product placement), 有更多花里胡哨的办法把品牌和音乐包装到一起, 最后, 就成了你说的那样.  显而易见, 以后会有音乐产业, 会有文化产业, 但广告会成为他们的中心, 随后文化的价值将遭到深刻的损害.
你买一个音乐作品时, 而它多少是沃尔玛或麦当劳赞助的, 我觉得它的核心价值就远不如你买一张单纯就是音乐的碟. 我发现, 数字化的下载让这种情况逐渐变成商业模式的重中之重, 因为如果你有什么卖不出去, 你就得想个办法, 做广告来卖掉它.

Anderson: 那是说什么?买沃尔玛赞助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意思?

Keen: 是说, 就比如, 在YouTube上好象有越来越多花里胡哨的办法, 用"品牌植入"(brand placement)来做这样那样的文化的营销.

Anderson: 给我看一个例子, 我不太明白.

Q: YouTube上Smirnoff的"TeaPartay"广告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人们欣赏它的漫画价值, 但它有隐性的广告成分.

Anderson: 你是不是认为人们不应该看YouTube上的Smirnoff广告?

Keen: 那些我都不反对. 我是说文化的营销应该从广告里独立出来, 我觉得数字革命在这上面有不良影响. 

Anderson: 你反对的是广告吗?

Keen: 我并不反对广告, 我反对的是, 文本中的广告(advertising in context)会不复存在.

Anderson: 我们就说过去20年吧. 你担心这20年里广告不断渗透, 直到无处不在, 这一点, 其实我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意.

Keen: 重复一句, 我不反对"明确的广告"(clear advertising), 我反对的是跟内容混在一块的那种, 不管是音乐里还是电影里, 它推销出去的是电影或音乐, 但其实就是由想做广告的公司资助的.

part i 完.

part ii 翻译中.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把自己的一篇post分成几部分跟读到别人分了几部分的post同样不爽,但此文实在是太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