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8, 2007

Long live the media’s task

虽然不能像某些美国另类一样看欧洲杂志消遣, 但至少有一些在线内容, 像德国联邦文化基金会名下的signandsight, 也能让人体会下看欧洲杂志的乐趣: 不只有英法德等国互相掐架(比如出书毁对方, 高雅的文化掐架), 还有一些新鲜感——相对看左派杂志看多了的厌倦而言.

比如这个网站上最热闹的, 又有一场辩论, 大概始自去年Ian Buruma写的一本书, Murder in Amsterdam. 这个荷兰人深入调查了2004年一个荷兰导演被少数族裔同胞杀死的案件, 就此开始怀疑就在荷兰诞生的启蒙运动和宽容精神. 因为立场有些排斥伊斯兰, 引来了强调"和谐"的伊斯兰信徒Tariq Ramadan, 然后是一直不满意伊斯兰妇女没地位的的Ayaan Hirsi Ali. 当然还有福山等美国人. 比十个方舟子还热闹.

这些话题中, 不管是原启蒙主义教旨向伊斯兰推行民主, 还是相对主义的提倡略有隔离的多元文化, 我不知道这样的辩论如何形成结论, 如何产生具体影响, 但不管哪个民族, 应该都不会排斥的一个东西, 就是技术.(GFW另当别论…) 技术是最直接的影响力量, 而且它最近发展的似乎太快了…正好这里有英国BT Technology网站上一个技术时间表,  有些科幻, 也有些真切, 甚至吓人…可能在下一个50年到来之际, 政治有关的辩论已经不成话题了.

那么就像"卫报众"(Guardianista)最爱谈论的,重要的问题只有文化. 桑塔格一些生前未发表的文章即将结集出版, 其中一篇就谈到了技术力量主导的意识形态的一些负面影响, 比如电视正在用零碎信息取代小说的完整叙事, 然而现代的标准化,均质化(比如现代城市的机场大都相似)却不能挫败文学的事业, 而这个文学的使命就是"加深,必要时反对对我们命运的通常理解."

桑塔格这么说显然有些预言色彩, 但起码提醒到高度发达的媒体不是只有好处. 不过在让每个人都不再看小说之前, 媒体肯定已经消除文化间的障碍. 至少在目前, 网络已经可以掀起这么乱的一场辩论, 而且让你听到.


从Arcade Fire到SLSK!

如果说Beatles,Nirvana都是音乐在一个时代的标志, 而独立音乐就要成为主流,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记录下Arcade Fire, 这第一个可以攀比Beatles当年势头的独立乐队.

2月Arcade Fire的一次现场一票难求,甚至在Craigslist上有人用票换sex…最近报道他们的文章发表在美国最有影响的两位乐评人名下: Sasha Frere-Jones, the New Yorker, Jody Rosen, Slate.

你可以说David Bowie, U2陪他们演出纯属玩票, 或者说他们的专辑销量不可能达到几百万, 但Arcade Fire有自家的厂牌(所谓独立嘛), 他们不属于某个好莱坞的David Geffen, 这个大富翁捧红过老鹰乐队, 枪炮与玫瑰, Nirvana; 捧红过百老汇的《猫》《西贡小姐》《蝴蝶夫人》……

在独立乐队身上,"Don’t suck big coperate cock!"这种摇滚乐生来的痛苦好象已经消失, 至少在Arcade Fire这根本不存在了: 他们录制的第一张专辑Funeral花费不到一万美元, 但已经卖出30万张.

何况独立乐队的粉丝多数只听网上下载的免费MP3. 比如Soulseek, 可能会让你无数次感叹"竟然连这歌都有"的P2P共享软件. (使用前请准备够大的硬盘, 保持我们国人在SLSK上的好名声…)

NPR提供了Arcade Fire 2月现场的记录. 或者这里还有乐迷更"现场"的blogpost.

其实我倒不很爱听Arcade Fire, 但无所谓了, 在独立音乐的时代, 它带来的是探索和发现的乐趣, 纯粹的听到新音乐的乐趣. 这种乐趣也许比HMV里, 街边碟摊上能找到的更多.

March 16, 2007

2+2=5及其它

译文:

文化需要2+2=5 

《American Scholar杂志 2007年3月12日 (美国)

彼得·汉特克(Peter Handke)是德国文学史上“最有力,最具创造性的作家”——保险的说,是继君特·格拉斯之后。但我们应该就此听任他对米洛舍维奇大加赞扬吗?Michael McDonald说不行,他在一篇文章中,不无酸味引用格拉斯的话说,天资不能成为肆意胡来的借口。何况汉特克未必就那么有天分。因为在McDonald看来,真理跟汉特克对写作的肤浅理解相差千里。“汉特克以外科手术的精度剖析身体细节,于是画出一幅日常生活机械僵化的骇人画面,但他描写的是真正的生活吗?很多东西都可以称为文学,但跟人类心理无关的就不值一提,汉特克恰恰逃避了心理。专注于生活外在形式的文学终将繁复而琐碎,这正是汉特克的文字的常态。除了在教科书上,他的声望难以为继。谁会(在课堂之外)阅读罗伯-格里耶和其他新小说家,这些汉特克的领路人?”

也许汉特克会作出一个酷毙了的回答:“2+2=5”,然后给出Robert Orsi的一篇文章。Orsi是天主教徒,经验论者,因此他追求对可见或无形的现实的一个本质的,“充分”(abundant)的经验主义解释。“无形事实”,比如圣母像流下的血泪,却让新教徒面子上很挂不住。“人们需要面对的是,跳出‘这是她亲身经历’的说法——无论是五旬节降临的圣灵,山坡上的圣母(同前,某种神迹,圣母玛丽亚晚年住在山上小屋中),还是让人舍命相向的天国,这些事实如何在空间和时间上出现,存在并获得力量,如何变成像枪炮,岩石和面包一样实实在在,而事实如何在历史中像这样作用于它本身。对事实的一种充分的经验主义理解能让我们探测这些文化活动的条件,在文化语境中,2+2=5,不管是好是坏,这意味着对2+2求和可能是残酷的,暴力的,可能是文化的消解,或是文化的革新。

人民的归人民,恺撒的归艾柯 

《L’Espresso》杂志 2007年3月15日 (意大利)

在安伯托·艾柯看来,在意大利南部Albanella仿造一座希腊神庙的主意还不错,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把原物据为己有了。“你只能顺应大众旅游业的发展趋势,人们虽然分不出Pieta Rondini和Mulino-Bianco(两种意大利牌)饼干的区别,但最后,美国人都觉得拉斯维加斯的恺撒皇宫酒店比古罗马竞技场更‘罗马’。多数人都会觉得,比起兴味索然的古Paestum城遗迹来,Albanella的仿造神庙更好玩,一切都原封不动,庄严华丽。平民百姓们去了Albanella,而Paestum的访客都是主动想去的,这些人不关心什么下午茶。最方便的就是在佛罗伦萨海边建一个‘乌菲兹王国’,放进去乌菲兹美术馆名家之作的完美复制品,也许能再给上上颜色,就像美国人做殡葬服务给尸体上口红一样。”

“执政为民”的政治家哪去了 

《Elet es Irodalom》杂志 2007年3月9日 (匈牙利)

根据最近一项调查,现在有更多匈牙利人在排斥“皮勒西”族移民。没听过吗?这个种族是为调查捏造出来的,用来比较匈牙利民众对少数民族的不同态度——在吉普赛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塞尔维亚人和一个虚拟族人之间的比较。Gusztav Megyesi讽刺地评论道:“最意外的是,最排斥皮勒西人的是左翼和西匈牙利的富裕居民。他们对皮勒西人抱以恶意因为他们一个皮勒西人都不认识。人际交往可能有助于减少偏见。” 然后Megyesi问,为什么没有政客想出这个主意为事业增光添彩,来“保卫匈牙利”不受皮勒西人侵害?“他可以说:‘我已经把所有皮勒西人驱逐出境,我是匈牙利人民的希望,给我权力。’而他的政治对手却没办法造出一个皮勒西人作反面论证。”

其它: 

《经济学人》 2007年3月8日 (英国)

这期杂志不无担忧地报道了土耳其民族主义的高涨:“新的极端民族主义团体,有些追随着退伍军官,在对着枪杆和《可兰经》书册宣誓,要让土耳其做‘世界的主人’,而且愿意为之去‘杀与被杀’……热潮之起,Recep Tayyip Erdogan领导下温和的伊斯兰政府的‘四年改革’带来的好处势将不保。没错,这部分上是对改革的回应——为库德族(Kurd)人争取更多自由、重新编制军队的权力、对塞浦路斯做出让步的改革,同时唤起了民族主义激情的改革。”(在06年的9/11我曾注意到一波来自土耳其的愤青黑客攻击。)

《纽约客》 2007年3月19日 (美国)

一篇文章描写卡尔·拉格菲尔德(Karl Lagerfeld),自1983年以来的Chanel设计师。他爱收集Art Deco风格的物件,有历史情节,反映在他的衣着上就是时下的Dior短上衣、Diesel紧身牛仔裤和古董首饰、领口高耸呆板的Hilditch & Key定制衬衫,让人想起德国20世纪初的企业家Walther Rathenau,或19世纪的艺术赞助商Count Harry Kessler。对拉格菲尔德来说,这两个人代表了魏玛德国的高贵。他说:“我心里是德国人,但那个德国已经不存在了。”

本期其它文章:Paul Goldberger描写麻省剑桥的建筑设计室Single Speed Design
Judith Thurman对Steven Bach所作传记"Leni: The Life and Work of Leni Riefenstahl"的书评。(最近N家媒体又开始谈瑞芬斯塔尔。)

以上摘自Perlentaucher. Also on signandsight.

另外法国的重要声音《世界外交》(le Monde Diplomatique)竟然有官方的中文站,而且没有GFW。只是中文风格很诡异,很诡异……

March 7, 2007

当盗版变成促销

当好莱坞一再对中国叫嚣盗版让它损失了多少亿美元时,其实文化部或其它什么部根本就没让它全面进入中国市场。中国的盗版不会让它帐上少收多少钱,反而,至少会让获得准入之后它的产品更好卖。电影业和唱片业类似制造“寒蝉效应”的造势,其真实的语境是,“我们家后院着火了,你赶紧抬水浇你家房子。”

这篇译文却是对在美国后院一些“盗版”行为的积极评价,MIT Media Lab教授Henry Jenkins的原文发表在Reason杂志上,为我们大致描述了日本动漫在美国的流行过程,以及粉丝自发的“侵权”活动为什么是这个繁荣文化的基础。

文中提到,粉丝的参与在录象机时期出现,我想这又是技术造成文化转型的一个具体案例。事实上,正是新技术的发展,让电脑、iPod和TiVo价格平民化,让一份作品可以在影院、电视、电脑和随身设备上播放,而互联网的带宽正在把内容推向免费化。IEEE Spectrum杂志刊登过一篇Death by DMCA,完整的讲述了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技术突进,同时不甘心等死的媒体公司的顽固阻挠。

听说过Lessig的人大概都了解,Disney等媒体公司的院外游说如何造成版权保护期一再延长,甚至通过了这部鸡毛蒜皮无所不包的DMCA法,当然硅谷是不乐意的。眼下,虽然偶尔可见主流电视网利用bt和YouTube的类似妥协,但是只要硬件越来越便宜,粉丝从文化的消费者到制造者的真正转型还要多久呢?至少,一些尚未普及的技术在他们手中,产生了一个上百亿美元的市场。

正文: 

当盗版变成促销
 
未授权复制如何使日本动漫在美国赢利

日本动漫工业的全球销售额在2004年达到了800亿美元的惊人数字,十倍于十年前. 它获得如此世界范围的成功, 部分是因为日本的媒体公司置各种"草根活动"而不理,这些活动也可以叫做盗版、无授权复制和流通、或称"文件共享",美国的媒体公司毅然决然试图制止。而痴迷忘我的消费者一身承担了(日本动漫)进入西方市场的风险,以及试销促销的成本。

日本动漫早在1960年代就出口到西方市场,当时《阿童木(Astro Boy)》《铁人28号(Gigantor)》《马赫5号(Speed Racer)》在当地播出。不过,60年代末,民间组织ACT(Action for Children’s Television)和其它团体曾发起联合抵制,利用联邦法规,限制他们认为不适合美国儿童的内容。日本卡通逐渐把定位转向青春期少年和成人,频繁采用成人题材。结果,这些卡通的美国市场在70年代初就已枯竭,灰心沮丧的代理商甩手把他们的卡通打入日语有线电视的频道。

美国的粉丝们用上异军突起的录像机后,可以把节目从有线电视上复制下来,跟朋友分享。不久他们开始把《星际迷航(Star Trek)》《太空堡垒卡拉狄加(Battlestar Galactica)》送给日本的粉丝们,还有美国大兵们,换来《三一万能侠(Getter Robo)》一类的日本节目。这些录像带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经历了一段科幻迷集会的流通,经常无字幕播出。 在一种酷似歌剧广播节目的形式中,有人在节目开头站出来讲述剧情,往往依据他对另一次上映时所见版本的回忆。日本公司对这种情况略有所知,但没插手阻止。他们未经母公司允许,不能对粉丝收费,或是提供相关内容,不过他们想知道这些节目引起了多大的兴趣。

不到80年代末,学生组织开始建设收藏广泛的图书馆,馆藏包括全部合法以及盗版内容。90年代初出现了“粉丝字幕”(fansubbing),即业余人士对日本动漫所做的翻译和字幕。时间同步VHS和S-VHS录象机系统让粉丝字幕组能够输出精准的文字和图像,配制到录像带上。早期的机器价格高昂,也就是说,粉丝字幕只能停留在集体创造的阶段:俱乐部投入时间和资源,确保他们最受欢迎的剧集传播到较为广泛的观众群。随着成本下降,粉丝字幕流传出来。不久俱乐部开始用互联网协调活动,按剧集分工,和一个孕育着新译者的更广群体打成一片。

90年代初开始,大规模的动漫集会引来了日本的艺术家和代理商,他们吃惊的看到一种丰硕的文化,在让他们的美国营销节节惨败的内容上滋生。他们带着热切的渴望回国了,期待迎合人们的爱好从中得利。

最先用DVD和录像带发布动漫的小众公司的出现,是在粉丝转变成内行之后,他们从日本的媒体公司取得代理权。最初发布的作品,像《阿基拉(Akira)》和《泡泡糖危机(Bubblegum Crisis)》等几部,已经拥有一批狂热粉丝追随。粉丝俱乐部想让会员接触到日本市面上的所有内容,经常冒着商业代理不会遇到的风险,进入新体裁、新厂商、新剧集的市场里试水。商业公司踩着他们的足迹,只要发现热点就上。粉丝字幕往往放上一条建议,告诫用户“一经商业许可请即停止传播。”俱乐部没有打算通过动漫中介赢利,只是在拓宽市场;一旦某部作品有了商业代理,就中止其流通。无论如何, 商业版比起未授权录制版拥有更高的品质。

最先商业版的剧集,像《美少女战士(Sailor Moon)》,往往需经录制重审,在挖掘潜在兴趣上做功夫,以面向轻度爱好的消费者。日本文化评论家小石岩渊(Koichi Iwabuchi)曾用“脱腥化”(de-odorizing)一词形容日本的“软商品”(soft goods)被摘掉本国本原的标志,向全球的流通开放这一过程。在此背景下,草根粉丝群体仍起着重要作用,用他们的网站和邮件列表教育美国观众,解释这些商品的文化背景和体裁惯例。粉丝俱乐部在不断的发掘潜在的小众商品,随时光流转,这些商品可能进入主流获得成功。如果说最先接触市场的基本上是面向小男孩的科幻作品,粉丝们后来就发现了定位于年轻女孩的爱情故事(含有同性爱情)的一整套作品大系。

日本的媒体公司对这些行为的宽容与他们对国内粉丝群体的待遇相一致。粉丝创作的漫画(译注:即同人志,原注dojinshi),往往在很大程度上衍生自原来的商业产品,地下销售拥有很大规模,某些漫画市场每天吸引来15万参观者。厂商几乎从不采取法律行动, 而是赞助此类活动,利用它们推广自己的发售、招募新鲜人才、观察受众口味的变动。至少他们是担心,一旦对这些根深蒂固的文化行为采取行动,会招致消费者的愤怒,而如果他们真的去追诉侵权者,日本的刑罚代价相对而言是很轻的。

美国多数媒体公司会把所有这种地下流通看作盗版行为,在其得到极大扩散前予以制止。不过,我们已经从一个《马赫5号》流于边缘的世界,来到一个《口袋妖怪(Pokemon)》在美国比在其它美洲国家得到更高知名度的世界。

本文完. 

原文: When piracy becomes promotion
作者: Henry Jenkins, MIT比较媒体研究项目主管.
出处: Reason 杂志, 2006年1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