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7, 2007

给“电子共产主义”一点反思

肯尼迪曾说,如果马克思只做他的记者,世界就会少很多麻烦。但老愤青Christopher Hitchens指出(卫报)肯尼迪的讽刺没说到点上,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马克思在新闻写作中拥护的,并不是其后俄罗斯、中国、或(当时不对肯尼迪口味的)古巴的革命理念,而是之前美国革命的理念。”肯尼迪讽刺马克思,本身才是讽刺。

Hitchens的左愤言论最能招徕拥趸,其中包括以前我翻译的辩论里的大反派Andrew Keen。月初他发了新书,The Cult of the Amateur(《狂热的外行》),通篇尖刻的指摘网络,其中一个主要论点还是,网络没有那层把关人(gatekeeper),只能产生垃圾。有意思的是,他这本书里的硬伤,竟让Lawrence Lessig写出几千字,甚至设了专门维基揭底百科,而这本书正是在所谓“出版商竭力维持的真相高度的标准”下出版的。然后Lessig顿悟了:“Keen在伟大地恶搞自己。他的书不是对互联网的批评,他的书真正的论点是传统的媒体和出版只能比网络更糟糕。”

说到Keen这种伟大的恶搞者,还有一串名字:龙应台、张承志、余杰,他们的价值观好像都凝固在二十年前,站在那个立场只为方便说话。但这也不是媒体风云人物的职业病,即使一身正气的学院知识分子,如李慎之,甘阳,刘小枫等,被陆兴华摘了光环,也只是带着“知识分子的自我场景化”,在那来事儿。陆兴华可能是读了太多德里达,别人看上去多么平整,陆都见出坑。写几小时blog,如果有一个陆兴华在挑毛病,恐怕连二百字都写不了。

但blog还是写出来了,字里行间渗透着技术的革命理论,可是反思有多少?有很多人(包括我)反对Keen,政治激进且自觉正当,这情况应该让人提防。带着立场写blog,一不小心就写成龙应台式的文化批评,只在赚取读者的感情消费。我不愿陷入这样的写,作为反思,在这里,虽然不是写论文,我先试着摆明写blog的方法论预设。

写blog其实先是阅读。对于我来说,就是对rss的阅读,或一次搜索。而像三联的王小峰那样的写手,不用临时读什么就能写几千字,但他也在阅读评论,阅读小圈子的其他blogger,阅读反过来影响他写什么。根本不用阅读的blogger也有,比如日本当红青春偶像山下智久,他的blog不在网上,是每天的短信,发给小女生,或者像徐静蕾,但几千条回复跟一个偶像之间没有交往。阅读是blogger跟世界之间一万种、一万次的交往。

那么就像我现在的文体,写blog变成像文化研究一样的软学问,容易且值得做了。只是反思一下blog该怎么写,我却感觉变成自己的麦克卢汉,竟然在批评指点一种新媒体!但媒介理论恐怕不用我们来做,Mark Poster十几年前的《第二媒介时代》已经够说清楚现在的网络。现在大众担心google破坏隐私,但我翻开一本讲后现代主义的小册子,上边说:“我们在给与他人的过程中发现自我。这才是真正的自由。”理论早就做绝了,剩下留给文化研究做的,最多是用哲学来写《读者》,真诚地来讲不实在的东西,我认为傻。

那么写blog,究竟在做什么实在的事?考虑在一种情况下,我删了一篇blog的草稿:因为我在别处见到了相同的消息、观点,把它存进书签。我认为这就行了,做了blog该做的事:单纯的传播、复制。卢曼(Niklas Luhmann)在《大众传媒》里推翻本雅明:“没有复制就没有原作”,这可以是我的这类blog的意义起点。

我相信读者都有自己的判断力,技术公关或反技术的宣传,都装不成真相。站在技术的立场上,至少现在还不等于反文化,相反能得到启发。如果这样来看网络,你可能会像乔伊斯看到都柏林街头邮递员的油黑的大麻袋口吞吃一切而惊奇,他在《芬尼根守灵》里写下:“那一使一切都到达一切的邮递系统。连最微不足道的写作,都深刻地编派着世界。”而blog,就像乔伊斯形容写作,是“A Place for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and Everything in its Place ”。

April 28, 2007

软件应该是免费的午餐

WSJ说, 软件不是免费的午餐. 这是批评盗版的一面, 但数字世界的另一面, 华尔街还没理解.

编写程序, 已经不是一种稀缺的才能, 不需要传统的工作室来聚集, 保护, 培养. 工作室(像几大唱片公司)反而形成了限制, 而且人为抬高价格. 这种情况下,  类似开源软件的共同创作项目就成了陈仓暗渡, 来打破对才能的垄断. 而新模式的成熟, 最终会扩大市场(长尾理论所说的"sell around the product").

推荐一份案例研究, Reason杂志5月号写到LibriVox, 又一个开源社区. WSJ, 来洗脑吧.

(被firefox弄丢了文章, 长话短说. 提醒: 编写博客文章请用其它稳定程序.)

April 22, 2007

制造稀缺: 在善恶论和泡沫论之外

脑力资源早就在流向工科和商科. 不必把他们批判成社会齿轮, 他们绝对不蠢, 哪怕一个工程师, 也言必称名牌专栏作家Martin Wolf, 心系天下经济. 而且恐怕你得承认, Web2.0正是先盛开在他们心中. 但在中国, 抄袭通行的新浪网站们是否又在酿造泡沫?

抄啊!同志们!

另一个才能的支流不出意外的汇入财经媒体. 大思想者们在其中除了偶尔回忆般的批判社会, 大多时间则沉迷于Steve Jobs一类符号式人物的梦幻人生. 并用上全部词汇量来修辞财富的传奇. 如果认同不向体制妥协的态度, 你可以说个人才能在中国, 除了商界没有其它用处. 而财经或非财经报章(景气不逊前者)正好需要写手. 但如果写作是思想之镜, 为什么某些杂志只有"抄"? 不提编译文章, 版权交易, 只看一下经济学人的"奉献": 南方人物周刊的讣告, 安替的纵横周刊按国别设置的栏目, 还有诸多以"经济""企业家"冠名的报刊身上牛津式的自豪或傲慢, 哦对, 它们都是"经济"报刊呀.

这抄袭背负着野心: 成为中国的经济学人, 福布斯, 或只是有本事叫最重量级人物来写稿. 那么你很容易理解他们为什么如此需要一本Portfolio, 因为需要抄些新的东西. 他们抄, 只是因为他们想在中国得到经济学人般的重视. 等等, 不是你的重视, 是广告商的重视.

抢光和独享

真实是残酷的, 媒体是商业机构, 需要给广告商提供发行量, pageview等数据. 提升数字的捷径, 其一(有人认为)是抄来经济学人的版式, 其二正如新浪,网易之流, 全国报章, 一并抢光. 第二种方法如此前卫(google news还只敢给个链接), 以致想看新闻的网民不去新京报网站, 直接奔向门户网站的新闻大全; 以致对平面媒体来说, 从门户新闻撤下自家内容反而不利于自己的影响力.

而新浪抄的更彻底, 不像网易, 相册从来不能外部链接, 新浪似乎参悟了网络传播的秘笈: 就像Youtube成名前靠无数blog上的外部链接获得了极广传播, 新浪相册竟然可以外链. 可惜中国IT业有一个规律: 新浪不是好东西. 它终于关掉了自家相册的外链功能, 它认为自己控制了每个角落的眼球, 它不准别人抄.

抛开善恶讲规律

虽然善恶标准在中国IT业失效, 但世界IT业有另外一个传播规律. 一个blog页面上的Youtube视频, 不只提供观看的娱乐, 同时提供了一种"稀缺", 也就是在youtube闹大前, 视频娱乐来源的稀缺. 这种稀缺正是, 也越来越靠blogger制造. 你想数数一共有多少个blogger吗?

那么让不让抄? 当然. 你的有吸引力的内容被抄在各处, 你作为它的来源就吸引更多注意力, 更大的流量. 要不要抄? 你得知道抄什么. 信息结构的网络中, 代码信仰开源, 而开源的宗旨提到, 优秀的程序员不是最擅长从头做一个程序, 而是最清楚从哪里修改.(<教堂与市集>) 所以不要重新做一个youtube, 想想哪里"最"需要开刀. 没有动过手术, 你的新浪相册吸引了比flickr还多的用户, 不过是泡沫.

March 18, 2007

Long live the media’s task

虽然不能像某些美国另类一样看欧洲杂志消遣, 但至少有一些在线内容, 像德国联邦文化基金会名下的signandsight, 也能让人体会下看欧洲杂志的乐趣: 不只有英法德等国互相掐架(比如出书毁对方, 高雅的文化掐架), 还有一些新鲜感——相对看左派杂志看多了的厌倦而言.

比如这个网站上最热闹的, 又有一场辩论, 大概始自去年Ian Buruma写的一本书, Murder in Amsterdam. 这个荷兰人深入调查了2004年一个荷兰导演被少数族裔同胞杀死的案件, 就此开始怀疑就在荷兰诞生的启蒙运动和宽容精神. 因为立场有些排斥伊斯兰, 引来了强调"和谐"的伊斯兰信徒Tariq Ramadan, 然后是一直不满意伊斯兰妇女没地位的的Ayaan Hirsi Ali. 当然还有福山等美国人. 比十个方舟子还热闹.

这些话题中, 不管是原启蒙主义教旨向伊斯兰推行民主, 还是相对主义的提倡略有隔离的多元文化, 我不知道这样的辩论如何形成结论, 如何产生具体影响, 但不管哪个民族, 应该都不会排斥的一个东西, 就是技术.(GFW另当别论…) 技术是最直接的影响力量, 而且它最近发展的似乎太快了…正好这里有英国BT Technology网站上一个技术时间表,  有些科幻, 也有些真切, 甚至吓人…可能在下一个50年到来之际, 政治有关的辩论已经不成话题了.

那么就像"卫报众"(Guardianista)最爱谈论的,重要的问题只有文化. 桑塔格一些生前未发表的文章即将结集出版, 其中一篇就谈到了技术力量主导的意识形态的一些负面影响, 比如电视正在用零碎信息取代小说的完整叙事, 然而现代的标准化,均质化(比如现代城市的机场大都相似)却不能挫败文学的事业, 而这个文学的使命就是"加深,必要时反对对我们命运的通常理解."

桑塔格这么说显然有些预言色彩, 但起码提醒到高度发达的媒体不是只有好处. 不过在让每个人都不再看小说之前, 媒体肯定已经消除文化间的障碍. 至少在目前, 网络已经可以掀起这么乱的一场辩论, 而且让你听到.

March 7, 2007

当盗版变成促销

当好莱坞一再对中国叫嚣盗版让它损失了多少亿美元时,其实文化部或其它什么部根本就没让它全面进入中国市场。中国的盗版不会让它帐上少收多少钱,反而,至少会让获得准入之后它的产品更好卖。电影业和唱片业类似制造“寒蝉效应”的造势,其真实的语境是,“我们家后院着火了,你赶紧抬水浇你家房子。”

这篇译文却是对在美国后院一些“盗版”行为的积极评价,MIT Media Lab教授Henry Jenkins的原文发表在Reason杂志上,为我们大致描述了日本动漫在美国的流行过程,以及粉丝自发的“侵权”活动为什么是这个繁荣文化的基础。

文中提到,粉丝的参与在录象机时期出现,我想这又是技术造成文化转型的一个具体案例。事实上,正是新技术的发展,让电脑、iPod和TiVo价格平民化,让一份作品可以在影院、电视、电脑和随身设备上播放,而互联网的带宽正在把内容推向免费化。IEEE Spectrum杂志刊登过一篇Death by DMCA,完整的讲述了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技术突进,同时不甘心等死的媒体公司的顽固阻挠。

听说过Lessig的人大概都了解,Disney等媒体公司的院外游说如何造成版权保护期一再延长,甚至通过了这部鸡毛蒜皮无所不包的DMCA法,当然硅谷是不乐意的。眼下,虽然偶尔可见主流电视网利用bt和YouTube的类似妥协,但是只要硬件越来越便宜,粉丝从文化的消费者到制造者的真正转型还要多久呢?至少,一些尚未普及的技术在他们手中,产生了一个上百亿美元的市场。

正文: 

当盗版变成促销
 
未授权复制如何使日本动漫在美国赢利

日本动漫工业的全球销售额在2004年达到了800亿美元的惊人数字,十倍于十年前. 它获得如此世界范围的成功, 部分是因为日本的媒体公司置各种"草根活动"而不理,这些活动也可以叫做盗版、无授权复制和流通、或称"文件共享",美国的媒体公司毅然决然试图制止。而痴迷忘我的消费者一身承担了(日本动漫)进入西方市场的风险,以及试销促销的成本。

日本动漫早在1960年代就出口到西方市场,当时《阿童木(Astro Boy)》《铁人28号(Gigantor)》《马赫5号(Speed Racer)》在当地播出。不过,60年代末,民间组织ACT(Action for Children’s Television)和其它团体曾发起联合抵制,利用联邦法规,限制他们认为不适合美国儿童的内容。日本卡通逐渐把定位转向青春期少年和成人,频繁采用成人题材。结果,这些卡通的美国市场在70年代初就已枯竭,灰心沮丧的代理商甩手把他们的卡通打入日语有线电视的频道。

美国的粉丝们用上异军突起的录像机后,可以把节目从有线电视上复制下来,跟朋友分享。不久他们开始把《星际迷航(Star Trek)》《太空堡垒卡拉狄加(Battlestar Galactica)》送给日本的粉丝们,还有美国大兵们,换来《三一万能侠(Getter Robo)》一类的日本节目。这些录像带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经历了一段科幻迷集会的流通,经常无字幕播出。 在一种酷似歌剧广播节目的形式中,有人在节目开头站出来讲述剧情,往往依据他对另一次上映时所见版本的回忆。日本公司对这种情况略有所知,但没插手阻止。他们未经母公司允许,不能对粉丝收费,或是提供相关内容,不过他们想知道这些节目引起了多大的兴趣。

不到80年代末,学生组织开始建设收藏广泛的图书馆,馆藏包括全部合法以及盗版内容。90年代初出现了“粉丝字幕”(fansubbing),即业余人士对日本动漫所做的翻译和字幕。时间同步VHS和S-VHS录象机系统让粉丝字幕组能够输出精准的文字和图像,配制到录像带上。早期的机器价格高昂,也就是说,粉丝字幕只能停留在集体创造的阶段:俱乐部投入时间和资源,确保他们最受欢迎的剧集传播到较为广泛的观众群。随着成本下降,粉丝字幕流传出来。不久俱乐部开始用互联网协调活动,按剧集分工,和一个孕育着新译者的更广群体打成一片。

90年代初开始,大规模的动漫集会引来了日本的艺术家和代理商,他们吃惊的看到一种丰硕的文化,在让他们的美国营销节节惨败的内容上滋生。他们带着热切的渴望回国了,期待迎合人们的爱好从中得利。

最先用DVD和录像带发布动漫的小众公司的出现,是在粉丝转变成内行之后,他们从日本的媒体公司取得代理权。最初发布的作品,像《阿基拉(Akira)》和《泡泡糖危机(Bubblegum Crisis)》等几部,已经拥有一批狂热粉丝追随。粉丝俱乐部想让会员接触到日本市面上的所有内容,经常冒着商业代理不会遇到的风险,进入新体裁、新厂商、新剧集的市场里试水。商业公司踩着他们的足迹,只要发现热点就上。粉丝字幕往往放上一条建议,告诫用户“一经商业许可请即停止传播。”俱乐部没有打算通过动漫中介赢利,只是在拓宽市场;一旦某部作品有了商业代理,就中止其流通。无论如何, 商业版比起未授权录制版拥有更高的品质。

最先商业版的剧集,像《美少女战士(Sailor Moon)》,往往需经录制重审,在挖掘潜在兴趣上做功夫,以面向轻度爱好的消费者。日本文化评论家小石岩渊(Koichi Iwabuchi)曾用“脱腥化”(de-odorizing)一词形容日本的“软商品”(soft goods)被摘掉本国本原的标志,向全球的流通开放这一过程。在此背景下,草根粉丝群体仍起着重要作用,用他们的网站和邮件列表教育美国观众,解释这些商品的文化背景和体裁惯例。粉丝俱乐部在不断的发掘潜在的小众商品,随时光流转,这些商品可能进入主流获得成功。如果说最先接触市场的基本上是面向小男孩的科幻作品,粉丝们后来就发现了定位于年轻女孩的爱情故事(含有同性爱情)的一整套作品大系。

日本的媒体公司对这些行为的宽容与他们对国内粉丝群体的待遇相一致。粉丝创作的漫画(译注:即同人志,原注dojinshi),往往在很大程度上衍生自原来的商业产品,地下销售拥有很大规模,某些漫画市场每天吸引来15万参观者。厂商几乎从不采取法律行动, 而是赞助此类活动,利用它们推广自己的发售、招募新鲜人才、观察受众口味的变动。至少他们是担心,一旦对这些根深蒂固的文化行为采取行动,会招致消费者的愤怒,而如果他们真的去追诉侵权者,日本的刑罚代价相对而言是很轻的。

美国多数媒体公司会把所有这种地下流通看作盗版行为,在其得到极大扩散前予以制止。不过,我们已经从一个《马赫5号》流于边缘的世界,来到一个《口袋妖怪(Pokemon)》在美国比在其它美洲国家得到更高知名度的世界。

本文完. 

原文: When piracy becomes promotion
作者: Henry Jenkins, MIT比较媒体研究项目主管.
出处: Reason 杂志, 2006年12月号.

February 20,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后边的这部分辩论中, Chris Anderson和Andrew Keen谈到了维基百科, 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和传统媒体的比较, 进而将来的小众文化或无政府状态的预测.

New Yorker有过两篇长文, 关于citizen journalism和wikipedia, 描写更加详尽. 供参考:

以下是辩论的第二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Q: 我们可以展开一下话题, 考虑一下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社群, 分享, 这几个概念, 都是Web 2.0的基本宗旨. 那么, 先做个词汇联想. 我说到维基百科, 那个在线百科全书时, 你们俩会想到些什么? 

Anderson: 我认为它是一个给人激励的, 成果显著的现象, 也许是我们时代最蕴涵力量的现象. 它不免疏漏, 同时却在很多方面显得很出色.
我认为就整体来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百科全书,而单独讲,它有的词条有错误,还有的经常被乱改。从这可以看出百科全书另一个用处。传统的百科全书是信息的结束和终点, 而这种新型的百科全书却是获得更多了解的起点.
我们必须用特别注意的, 带些怀疑论的眼光来看它吗? 肯定要的. 它每个词条都准确无误吗? 并非如此. 但从整体上讲, 它是最好的地方, 让你从这展开调查, 寻找知识. 我想它是世界上最好的.

Keen: 我觉得它还算不上一个百科全书. 我把它看成一个词典, 一个"超民主"(hyper-democratic)的词典. 我最注意的倒不是那么多的错误, 像Chris所说, 而是它的规模. 它是一个极端膨胀的, 没有组织的东西. 在我看来, 它有很多词条分不出重要的事情和不重要的事情.

Q: 是说没有经过编辑吗?

Keen: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编辑". 太多的人在创作它, 简直可以说是技术狂热症(technology enthusiast). 他们就这么不停的做. 有时候, 重要的词条对世上的历史人物只字不提,  然而关于某些东西, 在我看来不怎么重要, 他们的词条却是长得不行.

Q: 现在也许我能问问你们俩Web 2.0的定义. 对你们来说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Anderson: 我觉得不是谁都认可这个定义,  我也尽量避免用这个称谓, 但不是说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觉得这个称谓太模糊了没法用. 我一般说"人人生产"(peer production), 或者叫做用户的创作(user creation).
有意思的是, 现在发生的这些, 没什么不是我们十年前没说过的. 只不过现在它才管用了, 用起来都方便多了. 我们在90年代就有网页, 但写blog现在方便多了.
如果说有Web 2.0这个东西, 它有点像我们在Web 1.0时讲的那些的一个(基因的)功能传导(functional delivery). 但从根本上讲, 它是把能力赋予个人, 让一般人参与到之前一少部分人的领域中来.

Keen: 呃, 又是"一般人"这个概念, 我不怎么支持. 一切都开放了, 每个人就都成了一台台"小印刷机"(译注: 原文为"mini-Gutenberg". Gutenberg是合金活字印刷技术的发明人). 这本身并不是坏事. 但要考虑到此后的结果, 文化上和经济上的. 最终有一个得失. 再说一遍的话, 我想问题就在于这种方式, 可以造成滥用.

Q: 还有个Web 2.0的宗旨, 是"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免费收集和散播信息的"公民记者"会取代主流媒体, 还是成为补充?

Anderson: 我想"做新闻"(journalism)这个说法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了. 我来给你举个例子.
最近几年来, 我和微软公司之间的这种互动关系已经有所改变. 以前我一般是听听Bill (Gates)和Steve (Ballmer)的演讲, 看看他们的新闻发布会, 接收这种从公司自上而下的消息. 现在, 作为一个消费者, 我更多是去看几个相关工程师的个人blog, 了解我感兴趣的产品.
比如我用Windows media center, 那些blog上面就没有满眼的我不关心的产品的细节. 我只对它非常感兴趣, 但对微软其它产品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人, 可以说是在描述产品的发展动向, 实际上涉及了商务发布领域的行为. 显然, 他们不是记者. 他们讲的是自己的事. 从很多方面来说, 现在他们起着提供信息的作用,  而这以前只归新闻业管.
再举个例子: 我非常关心我的家人, 我所属的社会群体和我的朋友. 而在外时, 这些兴趣都会有些削减. 很明显, 传统的新闻机构不会缩小报道范围, 到关心我孩子的足球比赛的程度. 不过, 仍有这么一个缺位的报道功能. 但这是"新闻"(journalism)吗?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我知道的是, 逐渐会有更多的个人来做这些.
然后你可以对照一下在伊拉克, 在那种情况下, 我非常支持让有经验, 资源和特殊口径的专业人士来发布新闻.

Q: 在什么时候"客观"是最重要的? 你谈到了放缩的报道范围. 你真的需要一个"客观"的记者来写你孩子的足球赛吗? 可能未必, 但是你想了解PTA(译注:化纤纺织业的主要原料,原油的下游产品)信息的话, 我想你肯定需要"客观".

Anderson: 我的观点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我认为"客观性"这个概念从没真正实现过. 我认为它是来自那么一个时代的副产物, 那时候每个城镇都有一两家报纸, 而且这是一个读者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这样就有一种义务, 保持公正.
时趋今日, 我们几乎有了无限多的途径来获取信息. 这样对某种途径, 就少了一些要求, 不必让它涵盖事情的方方面面, 保持完全的平衡. 事实就是这样, 没有一种媒体可以做到客观, 而且我们本来就存在各种或明或暗的偏见.
在其它很多国家, 已经不提这个概念了. 在英国, 有左翼媒体和右翼媒体. 他们的立场都是"透明"的(transparent).  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两方面,  你看两份报纸就行.  随着这个趋势, 在一个信息来源无限多的时代,  你会发现有强烈争议的看法的重要性. 越来越不可能有哪里是不带立场, 完全平衡的.

Keen: 我也觉得不存在所谓的客观报道. 我想Chris的看法实际上可以说明, 那种需要付费的专业媒体多么重要.
我想纽约时报在网站上免费发送新闻不是出于偶然. 但你还得为(专栏作家)Maureen Dowd, Thomas Friedman的专栏付费, 因为他们是可以发表看法的人, 他们是经过长年训练当上记者和专栏作家的人.
我想, 获知看法也许是最难的事. 我也觉得报章应该有更多自己的意见. 我来自英国, 来自那种传统. 我关心的是在一片嘈杂中作出区分, 从这么多blog中, 发现高质量的意见.
我的一个偶像, 是Christopher Hitchens, 激愤的英语专栏作家. 没有人会用"保持客观"来指责他. 要保持Hitchens或Friedman他们身上的这种传统, 我想人们还是需要买报纸, 付给专栏作家一大笔钱, 最后区分出这种专业的高深见解.

Q: 世间的噪音是不是太多了? Andrew, 某个意义上, 你说的就是, "我需要有一些了解情况的人, 来告诉我世界上发生着的事." Chris说的是, "我愿意自己去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从中找出重要的那些." 这就是我们在谈的问题吗?

Anderson: 太对了. 你说到我自己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我确实在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但不是凭一已之力. 我有多层的过滤器. 有很多人, 时间比我多, 专业性比我高, 他们总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听着可能有200种声音, 但整体上讲, 我通过多重层面过滤着一百万种声音. 结果呢, 我得到了更丰富, 更高质量的信息大餐, 比泡在更大范围和更多来源中的方式更适合我. 这样并不是很麻烦,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简单多了.

Keen: 又提到这里, 我关心的是, 我们似乎正走上这段非常非常远长,繁复的路程, 最后只是回到起点. 我问你这样一个问题吧: 有什么你现在知道的, 是你15或20年前不可能知道的?

Anderson: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糊涂.

Keen: 你谈到的这些层面 — 给我一个具体的例子, 你通过它们才能知道, 而传统主流媒体不能让你知道的, 你觉得有价值的信息.

Anderson: 微软的例子就是一个. 传统媒体不会给我这个层次的解决方案, 对于我那些面非常窄的兴趣. 传统媒体不会缩小范围到这种兴趣的层次, 因为它太小, 形不成商业项目. 但那是我的兴趣所在. 我有一些很"宽"的兴趣, 也有一些很"窄"的兴趣. 

Q: 我想, 作为总结, 问一下10年后我们会达到什么程度, 和这些变化的走向?

Anderson: 我想精灵已经跳出了阿拉丁的神灯,  而且会一直呆在外边, 能说话了的人们不会放弃这个权利. 他们说的话和视频和音乐和民主制度, 这些工具, 只会更有力量, 我们会有更多的自由, 我感到更多的人都会得到表达. 这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趋势.
随着因循守旧的共同文化一点一点减少, 小众兴趣的"部族文化"(tribal culture)一点一点增多, 我们的文化整体上会有什么改变? 我想自会有个评判.

Keen: 我想更多的是"破碎", 是这种文化和生活的激进化. 我想技术似乎正好在这个时候形成爆发, 这个时候美国人对很多事都感到愤怒.
跟blog或技术没有关系,是这些事物一起到来的方式让我注意. 我想, 如果我们传统的政治,文化,经济体系持续受到这种激进的个人化(individualization)的损害, 那样我想是会出问题的.
我想如果互联网逐渐变成搞欺诈选举的政客和主流媒体宠儿的地盘, 任由这些牛鬼蛇神不断的把不明白的人拉下水, 那么我想最终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世界里, 我们只不过是在照镜子.
这样会导致我所说的文化和经济的无政府状态, 我想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想这样最后会形成更少的社群, 讽刺的是, 这事本来就是关于社群的.

全文完.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February 14,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本文是一次辩论的记录(附podcast),《旧金山纪事报》曾经邀请两位重量级人物就互联网的影响做了这个辩论,两者其一Chris Anderson以他的长尾理论已经广为人知,另一位The Cult of the Amateur的作者Andrew Keen却显得相当“反动”,指出网络破坏了我们的传统文化。

Keen的精英立场引起了我的注意。现今繁荣的选秀节目似乎说明,这是大众媒介时代的最高阶段,而Web 2.0太新了,大家好象只能等着,看会发生什么,所以在新的互联网身上,人们还不确定该用“精英”和“大众”两个词中的哪一个。但我感觉这种精英立场很难压住数百万人手中创造的力量。

对眼下的实践,没有足够的研究数据支持来作有力的证明,但两个人在这里谈到了一个传统媒体似乎都有的结构,Keen称之为Gatekeeper,最近ittalks称之为“把关人”,这个结构在旧模式下无疑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些人发现了希区柯克们和Keso们的才能。但在新媒体中,以前靠我们的“把关人”选出来的精英文化会有什么改变?会像Keen说的那样,“把关人”不复存在,文化归于庸俗,还是会像ittalks说的那样,仍是最具话语权的人在为精英文化当“把关人”?又或者,按照Anderson的理论,新媒体中有着完全不同的筛选机制,并且新机制更加有效?

对这些问题,你不能向一场辩论要求最终答案,但是可以从中形成你觉得更正确的一种思想。而当亿万网民被互联网赐予了技术的力量和无尽的内容,事情总会有些改变。

以下是译文的第一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互联网这个新媒体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并且相当的民主,在网上流行起来的社区型网站吸引了数百万的粉丝,而且开始抢占传统产业的饭碗。

MySpace和Facebook这种"社会网络站点"催生着新社群,增进友谊,促进分享, Digg这种"新闻聚合"网站由读者自己选出当天最好的报道, "公民记者"和"公民博客"们追踪自己身边的事态, 把报道免费放到网上散播, 成了与主流媒体一道的同行者.

称为"Web 2.0"的这个新互联网, 吸引了从商业巨头到主流公众的注意. 投给Myspace这类公司的数十亿美元, 和泡在它们网站上的几百万用户, 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就在(此文刊出时)上周, 视频分享网站YouTube被Google用16.5亿美元火速并购, 引起了新一轮的"泡沫论".

这个新环境让我们发生什么变化? 它对信息流通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对艺术的创造又如何? 它如何改变着我们的文化? 本报邀请了互联网上最新锐思考者其中的两位, 来就这些问题进行辩论. 以下内容只做了解释性和长度的改动.

Chris Anderson是Wired杂志的编辑和《长尾理论》的作者,他的书对技术如何促进世界的发展做了经济学的分析. Andrew Keen是一位网络创业者, 他的书《业余者的狂热》(The Cult of the Amateur)将在5月出版. 他不认为技术对我们或我们的社会有益, 而是确信这个新的、惯性强大的互联网正在倡导平庸的价值, 冲淡了我们的文化.

下面让我们开始这场对话.

Q: 我们所说的Web 2.0本质是提倡社区,分享和开放的理念. 这个环境重视群体价值高于个人, 民主高于独裁. 最近的这次技术浪潮对我们的文化有着什么样的冲击?

Andrew Keen: 我认为技术对文化没有太大贡献. 这次技术浪潮带来的陶醉和乐观, 很大程度上是指, 我们用这些新技术创造着更好的文化, 比如更好的电影和音乐.
我却不怎么相信这些. 也许我在这有些反动, 在为落后的文化辩护, 但我的感觉是, 这个新兴的, 民主化的文化, 这种"用户创造内容", 实际上在破坏着很多我们最有价值的体系, 包括电影工作室, 音乐厂牌, 新闻业和出版业. 我不相信,在目前,技术在事实上对世界有很大贡献.

Q: Chris, 对技术在世界和我们的经济中起的作用, 你的看法比较乐观, 这也表现在你的书《长尾理论》里. 对Andrew刚说的, 你想谈一下反对的观点吗?

Chris Anderson: 技术不过是一种个人能力的"启动器"(enabler). 曾经大学教授们专用的工具现在握在了每个人手中. 很多人就能直接交谈, 不用通过各种中介, 而让信息有所损失或扭曲.
我基本上相信民主的原则, 也基本上相信市场的原则. 我认为我们这个时代里三种最强大的力量是演进(evolution),民主和资本主义, 这三个都是很个人主义的, 是某种启蒙后的自利的和个体的代理机制, 在自主的运行着( sort of enlightened self-interest and individual agents working autonomously).
历史说明, 这些机制是现有模式里最不坏的一种. 这种机制只要乐观的答案, 而不一定是完美的. 所以, 如果你相信民主而且相信市场, 那你就相信技术能帮它们更有效的运行. 这些成效正如我们今天所见.

Q: 民主和开放市场的理念讲的是群体的智慧, 把大众的原则或大众文化作为更高的利益. Web 2.0运动也是基于群体思维是个体思维的进步这样一个理念. Andrew,群体是不是比个体更聪明?

Keen: 在我到硅谷做事前, 我教的是政治哲学, 我给一个班教过美国的建立, 讲《联邦党人文集》(the Federalist Papers).
建国当时的很多争论现在又都出来了. 我想, 更确切的说, 问题可能就是"直接民主"和"代议制民主"之间的矛盾. 我认为, 你们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Tom Friedman写到的这个"平坦的"世界中之所见, 和其他很多肯定技术的作家之所见一样, 都是"直接民主"的理想化.
我还是认为, 我推崇的那种智慧, 用经济术语来说, 那种"稀缺"( scarcity), 并不是在大众中间产生的, 而是在富有才能和经验的人身上, 无论在政治, 经济,还是文化上都是如此.
相对于迷恋这种理想化的群体, 其实, 虽然说起来很抽象, 但历史上可以找到很多例子, 大众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智慧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 我宁可只注意专业性(expertise) 的价值, 和受过足够训练的人们的智慧.

Anderson: 我认为我们今天谈的民主和开放体制最奇妙的地方在于, 它们能比旧模式更有效的给才能和"专业性"下定义.
我们举几个文化和政治的例子. 在旧模式里, 如果你想做电影, 你只能去好莱坞的工作室. 如果你想做音乐, 有知名度, 你就得经过音乐厂牌的体制. 如果你想当有正式作品的作家, 你就需要跟出版商签约.
而在新模式下, "只管去做就是了."("Just go and do it.") 每个人的东西都能直接出来, 不用经过这层"看门的". 虽然创造出来的东西里多半是垃圾, 但毕竟有些不是.
许多人的东西本来不能通过这种门槛或者说"准入检验". 就比如, MySpace或YouTube越来越受欢迎, 而他们并不是传统模式下的东西.
我认为现在, 才能、专业性、 以及智慧, 都比旧模式下更广泛的分布开了. 这个过程, 我觉得, 是一种群体行为, 而不是一个一致的群体行动. 但这个群体很能发现好东西, 然后把好的提升上来(elevate), 让好的东西来到它应有的受众面前. 

Q: Chris, 某个意义上, 群体智慧跟你的"长尾"经济理论有直接的关系. 你能给我们简要讲讲这个理论吗?

Anderson: "长尾"是"票房炸弹"(blockbuster)之后的时代. 说的更准确些, 是"票房炸弹"的垄断过去之后的时代.
我们的经济正从大众市场转型成一种无比丰富的"小众市场"(niche market).(编者注: "长尾"一词特指经典销售/需求曲线上无限延伸的x轴)
在 旧模式下, 市场的"货架"是有限的, 你的地方只够放下最流行的东西. 现在, 我们的市场"货架"上有无限的空间, 我们就不需要把往常的好东西或是要大卖的东西给予特殊对待. 我们可以放上所有的东西, 再算一下实际上哪些卖的好. 结果你就知道了整条曲线的情况, 然后你就发现, "长尾", 或者说"小众商品"(niche item), 是一个巨大的,有所增长的市场. 

Q: Andrew, 新的体制是不是能更好的发现艺术才能和内容(content)?

Keen: 我认为旧的体制在这方面做的也不错. 真正触动我的, 有一个几年前(前Wired杂志编辑,撰稿人)Kevin Kelly的演讲, 他当时说, 我们有这个责任, 来发展科技, 造就新一代的希区柯克, 莫扎特和凡高. 这想法很有意思, 但我觉得不可能.
经典的例子要说披头士和滚石乐队, 很明显他们是在旧体制里出来的. 他们今天还做的到吗? 如果他们只不过是YouTube或MySpace上的那么一支乐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还会有精妙的市场运作来帮他们成功吗?

Q: 你是说人们会在长尾上陷入迷途?

Keen: 我是说, 音乐界的专家和电影业的专家都深知自己的本行. 我是希区柯克的深度粉丝, 他在20世纪早期来到这(洛杉矶), 之前他在英国一块地方已经很有名气, 他到好莱坞是因为(制片人 David O.) Selznick, 这人把他当天才挑了出来. 世上总需要Selznicks这样的伯乐, 需要Brian Epsteins(运作披头士). 长尾上Epstein或Selznick这样的人在哪里?

Anderson: 从哪说起呢? 我们已经有很多的乐队开始流行起来了, 像the Arctic Monkeys, 就没有通过传统的音乐厂牌体制, 是因优秀而知名. 实际上他们当中, 多数对网络营销也不是十分精通.
另外, 要掌握网络营销也不难. 但首先这些新乐队是有艺术才能的, 要说他们有可能遇上星探么? 也有. 他们必须得有个星探来做企划么? 未必.
像 这种乐队一样的情况越来越多, 我的意思是, 有艺术才能的人很厉害, 星探也很有本事, 但才能出现太多了, 哪个星探也发现不了所有的. 我认为问题在于, 以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些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们只了解我们发现了的东西, 觉得那个不错, 然后就让星探们继续工作去了.
我相信艺术才能本来就比好莱坞发掘出来的那些要多.
另外, 话说回来, 我是Conde Nast(译注: Vogue杂志所属媒体集团)的编辑, 我本身就是一个我提到的那种"看门的". 我可以决定在杂志版面上放什么. 这事很难做. 我们特别的精挑细拣, 使劲去猜什么会受欢迎. 进入这一行的门槛很高, 不过一旦你进来了, 你身上就有了特殊的市场力(marketing power).
我 理解这个模式. 它有显著的好处, 但不是仅有的模式. 我同时是一个blogger, 随着这些年的变化, 我们将要降低在我们这(做编辑)的门槛, 让旧模式下没得到注意的那些声音进来. 其中有些已经开始注意自己, 有人发表评论, 或做blog或参与我们的网站, 这其中的一些成了很有份量的意见, 在旧模式下却是成不了的.

Q: 我们来谈谈长尾的经济学. 你提到一个叫the Arctic Monkeys的乐队, 他们算是成功了, 而且很可能声名大噪. 但他们有可能像滚石乐队和披头士一样有那么多收入吗? 另外你们杂志将来这些新的参与者, 从blog界出来的他们, 能不能获得些收入?

Anderson: 简单的回答就是, 有些能, 大多数不能. 我强调一点, 用一个术语说, 在这个纯粹生产的时代(era of pure production), 很重要的一点是, 钱不是评测质量唯一的标准. 大多人做blog是不要钱的. 大多乐队也没辞掉日常工作. 大多数上传视频的人也是不要钱的. 有些其他的动机让人们来做超越于钱的价值之上的事. 你有了名誉, 你得到了表达, 你享受了乐趣. 在我20多岁时, 我玩音乐, 做体育活动, 道理跟大多数人一样, 因为这些东西简直太爽了.

Q: 不过, 当时你有什么梦想吗?

Anderson: 梦想是让人发疯的. 我想玩篮球, 但是没有梦想成为一个专业篮球运动员, 因为那样像是疯子. 我也玩音乐, 当然, 我没指望商业成功, 一部分是因为我知道我好不到哪去, 一部分是因为机会明显太少, 而获得商业成功的机会一直都很少.
但我没因为这个停下来. 现在的人们也不会为这个轻易放弃. 我当时做音乐只挣了些啤酒钱, 但我没觉得失败了, 或是被剥削了. 我很享受那段时光, 可能我的一些听众也得到了享受, 虽然我不敢就这么说.

Q: 如果作家和音乐家没有了经济鼓励(economic incentive), 内容(content)和社会将受到什么影响?

Keen: 就拿你们俩来说吧, 我们坐在这个报社办公室里, 而新闻业已是危机四伏. 一个很重要的起因就是blogger们发出来的免费内容. 音乐上我认为也是一样, 你的销售额在急剧下降. 这样的变革实际上已经把文化"低价化"(commoditize)了, 现在一切都成了免费的.
现在业余乐队, 业余的YouTube电影作者, 业余blogger到处都是, 我认为消费者, 如果说还有消费者存在的话, 他们会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东西都该是免费的, 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花钱买报纸, 花钱看电视, 花钱去看电影.
我知道Chris是经济学前沿的中坚, 但是, 现在免费内容的激增和传统文化产业的衰败是联系在一起的.

Anderson: 人们在免费这个问题上有误解. 大多媒体, 实际上, 已经免费了. 电视是免费广播的, 电台是免费广播的, 报刊基本上也是免费的. 报刊卖的是广告.
我们给商品的这个名义上的价格, 其实本来就在让你赔钱, 它只是为了挑出可能看那些广告的读者. 所以说, 我们本来就已经处在免费内容的时代了.
Andrew提出音乐的总收益在下滑, 实际上并不是真的. CD销售是在下滑, 但是如果你算上数字版单曲(digital singles)的销售, 包括手机铃声和现场演出的门票收入, 音乐行业的发展是相对平缓的, 甚至近来有所增长.
你得从一个更宽的各行业的视野来看问题. 单拿这个产品来卖可以挣钱, 围绕这个产品来卖东西可以更好的挣钱.

Keen: 不谈通常的商业模式, 如果在你的书里放广告, 你怎么看?

Anderson: 在线的, 随便. 如果不打断文章的思路, 我完全能接受.

Keen: 我想, 用来说明我心目中的20世纪里大众传媒的文化黄金时期, 有一个很恰当的例子, 就是广告没有捆绑进电影, 没有捆绑进音乐, 只捆绑到报刊的一边.
我 想接下来, 这种文化中的广告就会不复存在, 然后电影里就有越来越多的植入式广告(product placement), 有更多花里胡哨的办法把品牌和音乐包装到一起, 最后, 就成了你说的那样.  显而易见, 以后会有音乐产业, 会有文化产业, 但广告会成为他们的中心, 随后文化的价值将遭到深刻的损害.
你买一个音乐作品时, 而它多少是沃尔玛或麦当劳赞助的, 我觉得它的核心价值就远不如你买一张单纯就是音乐的碟. 我发现, 数字化的下载让这种情况逐渐变成商业模式的重中之重, 因为如果你有什么卖不出去, 你就得想个办法, 做广告来卖掉它.

Anderson: 那是说什么?买沃尔玛赞助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意思?

Keen: 是说, 就比如, 在YouTube上好象有越来越多花里胡哨的办法, 用"品牌植入"(brand placement)来做这样那样的文化的营销.

Anderson: 给我看一个例子, 我不太明白.

Q: YouTube上Smirnoff的"TeaPartay"广告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人们欣赏它的漫画价值, 但它有隐性的广告成分.

Anderson: 你是不是认为人们不应该看YouTube上的Smirnoff广告?

Keen: 那些我都不反对. 我是说文化的营销应该从广告里独立出来, 我觉得数字革命在这上面有不良影响. 

Anderson: 你反对的是广告吗?

Keen: 我并不反对广告, 我反对的是, 文本中的广告(advertising in context)会不复存在.

Anderson: 我们就说过去20年吧. 你担心这20年里广告不断渗透, 直到无处不在, 这一点, 其实我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意.

Keen: 重复一句, 我不反对"明确的广告"(clear advertising), 我反对的是跟内容混在一块的那种, 不管是音乐里还是电影里, 它推销出去的是电影或音乐, 但其实就是由想做广告的公司资助的.

part i 完.

part ii 翻译中.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把自己的一篇post分成几部分跟读到别人分了几部分的post同样不爽,但此文实在是太长了 - -;

January 18, 2007

百度智慧: 已为当初何必如此

相比Napster,Kazaa和AllofMP3.com等先烈, 百度似乎走在了版权革命的最前端, 它不但真正整合了搜索引擎与MP3下载(它是免费的!), 甚至打赢了跟唱片工业的官司.

当然, 百度不受美国DMCA版权法管辖, 可以免于巨额罚款, 但它带有浓厚中国特色的先锋模式, 才是他成功的关键. 数据显示, 百度85.1%的用户首先用它来找MP3.

新闻提到, 百代将为百度提供免费下载的音乐, 然后提取广告收入分成. 显然百代在输掉诉讼的两个月里已经变聪明了, 它开始明白, 之前它并没有提供的音乐, 自然会有网站或普通用户上传, 在强力的搜索之下变成免费下载.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百度把自己的唱片变成广告收入, 百代更希望从中获得些许分成, 挽回不断下滑的业绩.

但是唱片销售下降, 与网上的下载又有多大关系呢? 唱片业以唯利是图的逻辑, 全都归咎于后者. 可是如果人们没有下载某张专辑, 似乎也没有动机去买它. 而互联网的传播作用增加的销量, 没有证据显示, 会少于因免费下载减少的收入; 实际上很多音乐正是通过网络才流行起来, 然后才卖的出去.

百代的难题是, 它不愿意看到免费下载, 同时对政策游说的影响力不如百度, 它只能被迫的变聪明, 来拥抱新媒体. 对于百度, 却是在转过身来拥抱旧媒体. 百度用它的中国智慧, 在漏洞上建立起来的, 过于前卫的模式, 面对更自由的p2p软件的普及, 究竟能有多大突破?


一切新奇的事物(不)只是忘却

有一次, 我三天没上网, 结果阅读器里的更新花了几乎整夜才看完, 我发现订了太多的feed.而如果长期过量阅读, 结局会是怎样? 塞万提斯曾经这样写到, 堂吉诃德"就这样把自己埋在书堆之中,夜以继日的阅读,从黄昏读到黎明,又从清晨读到夜幕降临."最后阅读过量让他产生了"脆弱的精神狂乱"(桑塔格语),他逐渐混合了梦幻和现实, 举起了骑士的长枪.

而现在这个资讯的海洋, 越来越无法避开.这么多的rss在更新, 你每天都能从这里得到新东西.博尔赫斯在[一个厌倦的人的乌托邦]里,提到"一种普遍的迷信, 认为从每个下午到第二天早晨之间总要发生许多事情, 不了解它们仿佛是不光彩的." 现在我们可以通过技术体会这迷信, 你永远都读不完的feed就是资讯社会的直观现实; 体会到狂热迷信背后的压力, 资讯社会生产的feed你永远都读不完.

可是资讯的海洋其实只是资讯的蜃景, 人都是为了什么而写, 为了现实中的价值观, 或解除敌对的价值观. 就像伊朗找来3K党干部开研讨会, 质疑对犹太人的大屠杀, 以此拷问以色列立国的正当性. 所有的这些, bsp, sns, 看上去是新东西, 实际上都是老话题.

可是网络世界不是如现实一样信仰缺失的沙漠, 这里确实开始存在一种新的价值.这种新的价值, 新的文化, 我没有能力详尽描述, 它只是越来越强的体现, open source, free culture, creative commons, net neutrality…也许不久就会渗透到我们的日常生活.

我们可以看到, 无数思想在新的价值观下出现, 和这些人, 他们是技术公司中专门设立的"传道士", 是订阅量最大的IT blogger, 是新服务,新应用的最先试用者. 他们捍卫着网络中立性, 写着techdirt一类的blog, 维护着这个世界乌托邦的面貌.

新的堂吉柯德, 已经举起了长枪. 这个被后现代主义批判的千疮百孔的世界也许会有些改变.

January 8, 2007

断网八卦

断网期间论坛还热闹着,一个帖子把相关的内容链接到一起,形成通向未知的渠道。什么网站都打不开的时候,泡泡论坛也能带来不少低级的八卦乐趣。在这个帖子里,校园八卦在#30链到社会新闻:

目击者吴先生介绍,昨天凌晨(7.31)零点40分左右,他途经公明街道办民生路。正走着,突然听到有一位女子"啊"地高喊一声。他循声望去,发现距 离他10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名男子骑在一辆豪迈摩托车上,一脚着地,用力拽什么东西;女子则用力往回扯,双方正在拉扯什么东西,有一辆自行车倒 在女子身边。

吴先生说,他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是在闹别扭,仔细一看,却发现两人正在拉扯女子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吴先生正要上去帮忙,却发现那两人同时松开了双手,项链断了,双方手里各自拿着半截项链。就在那时,那女子手一扬,将手里抓着的项链用力扔出 去。男的看到项链被扔,赶紧把车停稳,顾不得把摩托车钥匙抽出来,就赶忙跑去捡那半截项链。 就在这时,那名女事主丢下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直接骑上男子的豪迈摩托车,迅速发动引擎,开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般离开了现场。 吴先生说,刚把项链捡起来的男子看到车被开走,当场就呆住了,等到反应过来跑上去追车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只能在后面呆呆地站着。那场景实在是很搞笑。

在这个渠道的意义上,断网让人尤其怀念delicious,delicious书签的社会网络形成了几乎是无限的渠道。而google在这方面半年不见多大改进,书签不能共享,用阅读器的共享实在是lame。 就算专门弄出一个HTML页面,也只是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