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7, 2007

译文:朗西埃在《世界外交论衡月刊》上的访谈

雅克·朗西埃,法国哲学家,曾师从阿尔都塞,继承了这一派的左翼传统。现在除了借福柯名气大热的“生命政治”,在朗西埃这还有另一套主导性的政治研究。他对政治、对平等、对网络等等的新想法,我感觉才是最“政治”的。这篇访谈各方面都说到了一点儿。访谈原文为英文,发表在2006年8月号的《世界外交论衡月刊》(奥斯陆版)上。译它不是只给“业内人士”看,要写论文的人直接读英文、引原著,反而更方便,但那却已经不是朗西埃说的“政治”了,我们顺朗西埃的眼光去看,现在激动人心的正是这“文字的自由传播”。

有必要先说一下“治体”(police)一词,它在文中经常出现,也是朗西埃谈政治的一个出发点。他认为,人们说国家机器控制社会,是没有分清“治务”(politics)和“治体”两方面(我也是为了体现这个对立造的词)。治体是规定“出现方式”的规则,让什么可见或不可见。比如一套治安法规总是带惯性地把工作场所变成一种私人空间,而不受公共领域里的正确言行方式规范,工作者在其中的角色完全是由他的薪酬而定。朗西埃由此认为现实中的政治总是僵化的,我们应该“使这种秩序随时处在可商议可谈判的状态”(陆兴华:“什么是Police?朗西埃的看法”,引自《理论车间》)。见Jacques Rancière, Disagreement: politic and philosophy,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5。

译文如下,朗西埃的每次回答只有一段,中间夹着杂志写的很糟糕的介绍,主要还是看朗西埃怎么说。匆忙译出来,有错敬请指正。

我们的治体秩序:有什么可说、可见和可做

“搞政治就是你搭起一个舞台时,也要让你的敌人上来。"朗西埃在《美学的政治》里这样说。《世界外交论衡月刊》(奥斯陆版)主编特鲁斯·李(Truls Lie)和这位法国哲学家谈到了美学、他所说的"施行政治"和"治体秩序"之间的不同、作为自由舞台的媒体、互联网、他对电影的爱好,以及今天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人,那些失去声音的人,比如巴勒斯坦人。

法国哲学家雅克·朗西埃从1970年代中期到现在的著述约20本,包括他的新作《美学的政治》,其中贯穿的主线,便是压迫在以什么方式延续下来。

特鲁斯·李:“在德勒兹、德里达、利奥塔等人去世后,今天在法国政治界或知识界的政治论争,能请您大致描绘一下吗?现在法国有哪些人在用政治哲学的方法讨论问题?

雅克·朗西埃
:很难说。一方面是,法国有一派正统的政治哲学,这一派的力量很强,但也很弱。有的哲学家像阿兰·芬克尔克罗(Alain Finkielkraut)、米歇尔·戈谢(Michel Gauchet),他们谈民主的问题,说民主威胁到了自己,因为它正缩水成个人的、消费主义的权力。这种说法,实际上是把马克思主义对消费主义的批判拐到一种反民主的路线上,提出是因为大众的个人化,因为民主——也就意味着消费主义,什么都没有了。今天的法国很难找到有政治头脑的思想。当然还有些哲学家,比如阿兰·巴迪乌(Alain Badiou),他争取把一种消解的政治写出诚意。

:您以前写过十九世纪的工人和知识分子,您是不是认为,比如在法国,知识分子凭着手中的权力,在把工人归类化然后用进他们的讨论里?

朗西埃
:我认为不是这样。的确,我研究了十九世纪的工人解放运动,然后来反思一个传统,也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传统,但现在我很遗憾的说,那些话题已经引不起多少兴趣了。大家想当然,这都过去了,再没有工人运动,再没有工人解放。法国有个趋势,把各种工人抗议看成是弊端显现。工人被看成民众里跟不上时代的那部分人,适应不了现代性。

让人感兴趣的是,注意到朗西埃用“治体秩序”这个说法,来描述我们通常所说的“政治”(politics)的主体,即一切各居其位的社会所构造出的具体表现。治体秩序是对治理的治理或治理的过程,它规定着我们的现实或我们的感性,现实或感性涉及的潜在规则用来明确在一个具体情形中允许做什么、不许做什么,什么用的着、什么用不上,而治体秩序是在认识本身的范畴内下了规定,就像一种行为准则(code of conduct,一般是公司或单位里的)。因此就有一种潜在的划分,授意什么是不是能说,能见或能做。这创立了一套一套不变的规范,规范不断形成社会群体,由他们来定谁算在内谁算在外,谁的话要紧谁的话没用,谁有资格管别人谁没有。但是治体秩序里有没有实体在发挥作用?个别政治家,IT世界里的微软,或是新保守主义的美国电视公司福克斯新闻台?

朗西埃:我们不能当治体秩序不过是一种机构,我认为治体秩序跟带警棍的警察不是一回事。我觉得,说媒介就是治体,是种大型机器,这样说是太轻率了。治体秩序不只是那个“老大哥”,它还在安排着什么可以算进我们的经验、什么可以做。我们不一定要拿福克斯新闻台那样一个“老大哥”来说事,我认为,给我们划分可以和不可以这件事,同样也有很多有深度的电视台在做。不该把眼光只放在福克斯新闻台这种极恶劣的例子上,那些深度媒体也是治体秩序的一部分,在安排着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在法国,我们有几家深度报纸,但它们像福克斯新闻台一样都是治体秩序其中一员。

:你在找“施行政治”和“治体秩序”之间的不同——在这一点上,哈特(Michael Hardt)和奈格里(Antonio Negri)关于“诸众”(multitude)的书,你是不是看成一种“生于其中——自下而上”的回应?

朗西埃:以我的观点看来,奈格里的“诸众”还是在按着那个来,我会说成是用老式经济学家的眼光看政治问题,就是认为要找真正的政治舞台,一定要去生产力——活生生的力量的现实里,去社会的现实里。我认为奈格里还是着手于这样的纲领,按这个纲领所说,必有一场真正的运动来自底层,这将是劳动的运动,劳动的转型,以及新的交往形式。那还是这么一个旧马克思主义的想法,就是颠覆将来自系统自身,生产力为资本主义体系自身所限,会打破旧体系。我不认为资本主义会培养自己的掘墓人,像马克思主义的纲领说的那样。

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Slavoj Zizek)在《美学的政治》的后记中正是强调,朗西埃描述的几种政治体系如何压制政治活动:“原政治”,是公有社会主义,追求社会和谐禁绝所有政治活动的空间。“类政治”,是除掉政治行动必需的反抗环境,用这办法来制定必须遵守的明细游戏规则。政治变形为一种“治体相关”的——哈贝马斯和罗尔斯的伦理。最后,是马克思主义或社会主义乌托邦的“过政治”,它的核心是政治意图的悬置。这时经济基础取代了政治基础:人民政府接下来是一切事物的政府,每个人都在一个完全透明和理性的秩序内,服从集体的意志。齐泽克自己添上了去政治化的第四样系统:“超政治”,它实行中凭借直接的政治军事化,把冲突推向极端——到一个“不支持我就是反对”“非友即敌”的程度。我们可以看出美国或以色列当局是这样来的。

从柏拉图到当代的自由主义政治思想,多数政治哲学家和政治体系都围绕反抗的意志这个中心,控制政治中的不稳定因素。按齐泽克所说,在今天的“后政治”下,可以看到政治行动中的反抗者让位给了进步的“专家政治”论者(technocrat)。治体辩护自己,不仅利用战争行动,也利用官僚姿态,和安全事务及经济上的姿态。

:一直都有很多角色在影响公共领域。例如,布什政府一说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恐怖分子”,他们就建立了一种秩序,这秩序本来可能是不合理的。这算不算一种构建世界的方式,就是说,一种“审美活动”(aesthetic activity)?

朗西埃:对,我们可以说它是种审美活动,给我们框定什么存在,什么可见。如果你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个例子:铺天盖地宣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当时,我正在美国。让我震惊的是,这不仅仅是极右的某些政客和媒体居心叵测,我记得当时很拎的清民主党政客也上电视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样的蛊惑人心之处就在于,轻而易举就把根本没有的东西硬当成存在。用几句话就轻松办好;用不着大量的证据、讨论和说服。你就是在框定什么存在,什么可见。当然,这个事例有些吊诡,因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正好是见不着的,但还是这么容易让人接受。它的核心就是这种做法,让群众经受恐怖。你遇到威胁了,而如果你能吓住人们,然后你就能来指派威胁他们的是什么。

:但另一方面,您会不会把恐怖分子看成一个部分,在这其中没有参与,或是想着参与?

朗西埃:不,我完全不这么想。那些所谓的恐怖分子做了的,算是军事和精神行动。以我的观点看来,它跟政治不沾边。搞政治是你搭台唱戏时也要让你的敌人上来,即使你的敌人不想上台,或是你还在跟他打。我认为在恐怖主义这个例子上是另一回事。恐怖主义不过是个军事问题:“你要全歼还是削减敌方兵力。”都在这了。问题是,他们不要任何人来反对压在他们头上的权力形式。

:对巴勒斯坦人,是什么情况,谁是那些代复一代受到压迫的人?

朗西埃:巴勒斯坦人是个可悲的例子。那的情况是没有正义,昭然的非正义。同时,又很难让他们对这非正义产生一种政治意识。他们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是因为太多人阻碍,但他们也没做到在我们跟他们之间搭建一个政治平台,在这个平台上进行关于以色列的政治讨论。大家都知道以色列会存在下去,不管我们怎么来看以色列建国,它的影响,还有以色列的现况。问题是,假如我是个巴勒斯坦人,以后在中东不得不跟以色列相处了,我该怎么想象这种生活?这就是我认为他们做不到的,很可悲。

在朗西埃看来,从治体秩序下解放的过程,要通过试图重新分布哪些可以察觉——哪些可说和可见,这个过程基于“普遍平等”的观念。它实际上是要让那些被当成背景噪音的声音得到真正的关切。这就像说受压迫的巴勒斯坦人、丢了土地的土著美国人、或吉普赛人怎么才能让人注意和尊重他们的意见。他们被排除在外了,他们必须像说着话的人一样得到注意,而不是被看成“动物”。这会发生,只要那些没算进来的人,那些不能参与决策的人——无产阶级、妇女、非白种人、移民、流亡者——闯入治体秩序的“共识”系统,让他们自己显现出来、发出声音。在朗西埃看来,这,才是政治行动。

: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说过,去年法国郊区的骚乱,和今年春天因劳动力市场条例改革提案而起的抗议活动,根本上都是中产阶级输出的一种观念,要让抗议的想法保持活力,来保住他们自己的工钱。

朗西埃
:是这么说的,他是个批评家嘛。我认为去年十一月郊区发生的是名副其实的暴乱,问题是,有了真正的反叛,反对某些事态,抗议某些手段剥夺了那些地方的人的上台资格,与此同时,却没有真正的政治主张。我说的政治主张,意思是人们不仅能为自己考虑,也能为别人考虑了。所以去年那更像是某部分人和国家政务之间的斗争,不过也是意义重大的。也很意义深刻的是某些知识分子精英的反应,他们说这不算什么,就是年轻的消费者们一次造反,他们最多是想要更多消费,还有说这是受了伊斯兰精神的感召,等等。这可以看出一种倾向,强烈否定反抗的现实。同时,事实也是这样,反抗没有实现它这个词本来的含义和景象。

每个政治群体,也是一个审美的群体,这个说法的根据是上文确立的“感性分布”,分布有什么可见、可说与可做。于是我们讨论到了审美的政治。

感性分布是政治和美学交会的地方。正是有了网络社会的互联网,博客和移动电话,还有了“快闪”族,通过临时的网络联系组织起来搞抗议——人们在预定的时间地点聚合来参与短暂而率直的集会,人们在网上传播文字,收集列表、视频和图片。还有媒体和“街头”的结合——比如对镇压抗议青年的手段不满而临时发起的游行,或是漫画一上报就有伊斯兰教徒袭击使馆,这样的行动通过让人们看见和听见来参与政治。

朗西埃给了“美学”这个概念另一个意思,不同于过去几个世纪给它下的定义。他为什么没去另找一个概念?

朗西埃:说到美学,正是要重新考虑它的政治含义。在十八世纪末“美学”刚创建的时候,它跟“美”或一种艺术的哲学都没什么关系,它是经验的一个新的状态。美学意味着,第一次,给艺术作品下定义不用按它的生产规定和它送去等级制的哪一层来了,艺术作品成了一种特有的感受。这样艺术作品不再冠名给一群特定的受众或是一个社会层级。当时把这一点概念化的是康德等哲学家还有席勒等诗人,他们认为一种特有的东西,一种新平等,包含在在审美经验里。在这时候,从审美经验和审美的群体中产生一个理念,认为有可能发生另一种革命。

:所以,您把“美学”用作一个手段,用它来理解意义是如何构成的?

朗西埃
:我说的是,美学不是绕着艺术和艺术作品转的一门学科,而是一种,我所说的,感性的分布。我意思是说一种方法,绘制出可见的,把可见的、可以理解的,还有所有可能的制成图。美学是经验的一种再分布,就是认为,有个范围内的经验没有进入旧有的分布,因为旧有的分布还是说人们的不同感知是按着他们在社会的位置而定,那些注定该来统治的和那些注定要被统治的本来就没有一样的感官装配,眼睛耳朵不一样,智力也不一样。美学恰恰意味着跟传统方式决裂,原来的那是把不平等具体表现在感觉世界的构建中。

:走“关系美学”(relational aesthetics)这条路可以恢复社会批评,把人们带回讨论里。它不是只观看对象,它的方法是付诸行动。这怎么联系到您的设想上,就是让沉默者上前来,来到您说的层级系统之外?

朗西埃:我认为相关美学是个在当代长起来的后代,它来自一个更宽泛的传统,属于现代性——艺术要求抑制自己,从而变成有形的生命。二十世纪初期这种想法很强烈,尤其是在苏联,画家不再在画布上作画了,但他们在成就一种新的生命形式。相关美学就是这个传统新的后裔。而且让我说,有时候它变成在恶搞那个传统了。当然,我们不该只嘲笑相关艺术,说它就是“跟人们讲画廊里没东西可以看,但我们可以说”。无论如何,相关艺术的表现一直是很差的。

:那些没有参与的能怎样介入进来?他们要受教育吗,该不该使用暴力?他们从哪得到授权?只要他们被听到就够了吗?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谈到“压抑之容忍”(repressive tolerance),就是发出声音了还不能得到权力、改变现状。

朗西埃:很难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以前法国有句玩笑话,说民主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cause toujours),就是民主意思是你什么都能讲,但没有用,不会有任何结果。我看来言论自由真正的表现出来恰恰是在不该实行言论自由的场合里,它总是以违规的形式发生。政治说的也正是这个,就是你说话的那个时间和地点里本来不要你说。

以前的一次访谈里,朗西埃讲到一种“平等消灭等级或表象下的一切,也建立一个不存在正当性的社会,形成这个社会的只是字句的随机传播。一切都发生在书写的页面上。”他想象的这是互联网吗?

朗西埃:以我的观点看来,有时候互联网跟写作的本质很相似。它传播的是字句和可为任何人所用的知识。它不是要把知识给每个人,而是要让字句的传播自由和称心如意,我认为这就是互联网上发生着的。这很可能导致了某些反对分子对互联网生出这么大的气,说吓死人的是人们上了网就能找到想要的一切,说这不利于研究工作和人的智力。我说不是的,这样才成就了智力,平等的智力。你在图书馆随便走,一样也在网上这么随便逛。这就是,以我的观点看来,智力的平等的要义。

:您说到那些没有参与进来的人,和要让他们介入。但在媒体上,有很多真人秀,像《老大哥》(Big Brother)和其它类似的节目。某种程度上,他们这样是得到公共注意了,不是吗?这样是不是在把话语还给并没参与的那些人?

朗西埃
:你看这有个问题,我不怎么看电视或是那些节目。我知道有人在烦了,他们说它要终结文化,终结文明,终结一切。我不看这类节目是因为我不看电视。我认为你可以从很多不同的角度来看它。事实如此,有了一种新的传播,一整套新的可能性。但这新的可能性流动起来就真的让更多人有了言论自由?我不这么看,因为同时也有一种标准化的民主化,一个统一标准的框架形状出所有人的体验,然后,当然,最后就是什么都没有。

:说到言论自由,您怎么来看那些人,在穆罕默德卡通挑起的论战中,站出来说“我们受着压迫,西方一直在压迫我们,作弄我们的真主”?

朗西埃:这是个错综复杂的问题。我自己的看法是,宗教信仰造成这么多的恶行,我们必须有批评它的权利。那个情况下,人们嘲弄伊斯兰教,他们是有一种特别的恨,针对穆斯林都认同那一种西方文明的解释。同时,我完全不赞同这些革命运动,我不赞同任何形式的革命,那种不允许你说这说那的。

:您对电影有很大兴趣。最近又开始流行政治纪录片和半纪录影片,像《辛瑞那》(syriana),电影这个空间也有它政治的一面。您的这个兴趣是从何而来的?

朗西埃:电影的趣味在哪里?在某个意义上讲,在于一个矛盾的现象,电影以前遭人唾弃,算不上是真正的艺术,但现在很明显,人们想到“原创作者”和艺术的时候,他们倒不怎么想到,比如,雕刻家,而是想到戈达尔(Godard)一类人。电影现在成了,让我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艺术的范例。另一方面,也有了这么一种可能性,给人看、给人说事情,给出一个圆的范围内的可见物景象,或我们世界的景象。近十年纪录片确实有过一阵很强的流行,想让电影参与到政治舞台上,借力于提供别处没有的信息。

:您是不是认为,电影的发行流通很容易,这个原因让它挤掉了艺术届的位置?艺术作品、雕塑和绘画很难发行流通,相对于电影、录像和电视来说。您对电影的关注,有没有一部分是因为它的广泛影响?

朗西埃:在艺术的世界里,有强有力的讨论,也有很多形式的初步政治行动。艺术世界的一部分,介入到政治设计里,他们认为他们完全可以做出政治行动。这个情况在电影上是不一样的。同时,电影有它的受众,不同于那些进出画廊、博物馆和双年展的人。这是问题的一面。另一面是,现在有一种新的联系出现在院线电影和展馆电影之间,以录像的形式,电影开始流通在不同的地方之间。有些地方电影上映还是传统方式——电影院里你坐在银幕前——但在博物馆有多种形式来放映电影和录像,你是在那走着,停下来看一会。这样有了多种大不相同的感受。现在电影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这种双重存在。

:作为收尾:您是个哲学家——哲学对您意味着什么?

朗西埃:我不相信那个说法:哲学有它独特的身份,因此有它独特的使命。哲学没有特定的目标。哲学和审美经验之间也没有必然联系。我形容哲学是一个运动的空间(a place in motion)。

完。

March 16, 2007

2+2=5及其它

译文:

文化需要2+2=5 

《American Scholar杂志 2007年3月12日 (美国)

彼得·汉特克(Peter Handke)是德国文学史上“最有力,最具创造性的作家”——保险的说,是继君特·格拉斯之后。但我们应该就此听任他对米洛舍维奇大加赞扬吗?Michael McDonald说不行,他在一篇文章中,不无酸味引用格拉斯的话说,天资不能成为肆意胡来的借口。何况汉特克未必就那么有天分。因为在McDonald看来,真理跟汉特克对写作的肤浅理解相差千里。“汉特克以外科手术的精度剖析身体细节,于是画出一幅日常生活机械僵化的骇人画面,但他描写的是真正的生活吗?很多东西都可以称为文学,但跟人类心理无关的就不值一提,汉特克恰恰逃避了心理。专注于生活外在形式的文学终将繁复而琐碎,这正是汉特克的文字的常态。除了在教科书上,他的声望难以为继。谁会(在课堂之外)阅读罗伯-格里耶和其他新小说家,这些汉特克的领路人?”

也许汉特克会作出一个酷毙了的回答:“2+2=5”,然后给出Robert Orsi的一篇文章。Orsi是天主教徒,经验论者,因此他追求对可见或无形的现实的一个本质的,“充分”(abundant)的经验主义解释。“无形事实”,比如圣母像流下的血泪,却让新教徒面子上很挂不住。“人们需要面对的是,跳出‘这是她亲身经历’的说法——无论是五旬节降临的圣灵,山坡上的圣母(同前,某种神迹,圣母玛丽亚晚年住在山上小屋中),还是让人舍命相向的天国,这些事实如何在空间和时间上出现,存在并获得力量,如何变成像枪炮,岩石和面包一样实实在在,而事实如何在历史中像这样作用于它本身。对事实的一种充分的经验主义理解能让我们探测这些文化活动的条件,在文化语境中,2+2=5,不管是好是坏,这意味着对2+2求和可能是残酷的,暴力的,可能是文化的消解,或是文化的革新。

人民的归人民,恺撒的归艾柯 

《L’Espresso》杂志 2007年3月15日 (意大利)

在安伯托·艾柯看来,在意大利南部Albanella仿造一座希腊神庙的主意还不错,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把原物据为己有了。“你只能顺应大众旅游业的发展趋势,人们虽然分不出Pieta Rondini和Mulino-Bianco(两种意大利牌)饼干的区别,但最后,美国人都觉得拉斯维加斯的恺撒皇宫酒店比古罗马竞技场更‘罗马’。多数人都会觉得,比起兴味索然的古Paestum城遗迹来,Albanella的仿造神庙更好玩,一切都原封不动,庄严华丽。平民百姓们去了Albanella,而Paestum的访客都是主动想去的,这些人不关心什么下午茶。最方便的就是在佛罗伦萨海边建一个‘乌菲兹王国’,放进去乌菲兹美术馆名家之作的完美复制品,也许能再给上上颜色,就像美国人做殡葬服务给尸体上口红一样。”

“执政为民”的政治家哪去了 

《Elet es Irodalom》杂志 2007年3月9日 (匈牙利)

根据最近一项调查,现在有更多匈牙利人在排斥“皮勒西”族移民。没听过吗?这个种族是为调查捏造出来的,用来比较匈牙利民众对少数民族的不同态度——在吉普赛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塞尔维亚人和一个虚拟族人之间的比较。Gusztav Megyesi讽刺地评论道:“最意外的是,最排斥皮勒西人的是左翼和西匈牙利的富裕居民。他们对皮勒西人抱以恶意因为他们一个皮勒西人都不认识。人际交往可能有助于减少偏见。” 然后Megyesi问,为什么没有政客想出这个主意为事业增光添彩,来“保卫匈牙利”不受皮勒西人侵害?“他可以说:‘我已经把所有皮勒西人驱逐出境,我是匈牙利人民的希望,给我权力。’而他的政治对手却没办法造出一个皮勒西人作反面论证。”

其它: 

《经济学人》 2007年3月8日 (英国)

这期杂志不无担忧地报道了土耳其民族主义的高涨:“新的极端民族主义团体,有些追随着退伍军官,在对着枪杆和《可兰经》书册宣誓,要让土耳其做‘世界的主人’,而且愿意为之去‘杀与被杀’……热潮之起,Recep Tayyip Erdogan领导下温和的伊斯兰政府的‘四年改革’带来的好处势将不保。没错,这部分上是对改革的回应——为库德族(Kurd)人争取更多自由、重新编制军队的权力、对塞浦路斯做出让步的改革,同时唤起了民族主义激情的改革。”(在06年的9/11我曾注意到一波来自土耳其的愤青黑客攻击。)

《纽约客》 2007年3月19日 (美国)

一篇文章描写卡尔·拉格菲尔德(Karl Lagerfeld),自1983年以来的Chanel设计师。他爱收集Art Deco风格的物件,有历史情节,反映在他的衣着上就是时下的Dior短上衣、Diesel紧身牛仔裤和古董首饰、领口高耸呆板的Hilditch & Key定制衬衫,让人想起德国20世纪初的企业家Walther Rathenau,或19世纪的艺术赞助商Count Harry Kessler。对拉格菲尔德来说,这两个人代表了魏玛德国的高贵。他说:“我心里是德国人,但那个德国已经不存在了。”

本期其它文章:Paul Goldberger描写麻省剑桥的建筑设计室Single Speed Design
Judith Thurman对Steven Bach所作传记"Leni: The Life and Work of Leni Riefenstahl"的书评。(最近N家媒体又开始谈瑞芬斯塔尔。)

以上摘自Perlentaucher. Also on signandsight.

另外法国的重要声音《世界外交》(le Monde Diplomatique)竟然有官方的中文站,而且没有GFW。只是中文风格很诡异,很诡异……

March 7, 2007

当盗版变成促销

当好莱坞一再对中国叫嚣盗版让它损失了多少亿美元时,其实文化部或其它什么部根本就没让它全面进入中国市场。中国的盗版不会让它帐上少收多少钱,反而,至少会让获得准入之后它的产品更好卖。电影业和唱片业类似制造“寒蝉效应”的造势,其真实的语境是,“我们家后院着火了,你赶紧抬水浇你家房子。”

这篇译文却是对在美国后院一些“盗版”行为的积极评价,MIT Media Lab教授Henry Jenkins的原文发表在Reason杂志上,为我们大致描述了日本动漫在美国的流行过程,以及粉丝自发的“侵权”活动为什么是这个繁荣文化的基础。

文中提到,粉丝的参与在录象机时期出现,我想这又是技术造成文化转型的一个具体案例。事实上,正是新技术的发展,让电脑、iPod和TiVo价格平民化,让一份作品可以在影院、电视、电脑和随身设备上播放,而互联网的带宽正在把内容推向免费化。IEEE Spectrum杂志刊登过一篇Death by DMCA,完整的讲述了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技术突进,同时不甘心等死的媒体公司的顽固阻挠。

听说过Lessig的人大概都了解,Disney等媒体公司的院外游说如何造成版权保护期一再延长,甚至通过了这部鸡毛蒜皮无所不包的DMCA法,当然硅谷是不乐意的。眼下,虽然偶尔可见主流电视网利用bt和YouTube的类似妥协,但是只要硬件越来越便宜,粉丝从文化的消费者到制造者的真正转型还要多久呢?至少,一些尚未普及的技术在他们手中,产生了一个上百亿美元的市场。

正文: 

当盗版变成促销
 
未授权复制如何使日本动漫在美国赢利

日本动漫工业的全球销售额在2004年达到了800亿美元的惊人数字,十倍于十年前. 它获得如此世界范围的成功, 部分是因为日本的媒体公司置各种"草根活动"而不理,这些活动也可以叫做盗版、无授权复制和流通、或称"文件共享",美国的媒体公司毅然决然试图制止。而痴迷忘我的消费者一身承担了(日本动漫)进入西方市场的风险,以及试销促销的成本。

日本动漫早在1960年代就出口到西方市场,当时《阿童木(Astro Boy)》《铁人28号(Gigantor)》《马赫5号(Speed Racer)》在当地播出。不过,60年代末,民间组织ACT(Action for Children’s Television)和其它团体曾发起联合抵制,利用联邦法规,限制他们认为不适合美国儿童的内容。日本卡通逐渐把定位转向青春期少年和成人,频繁采用成人题材。结果,这些卡通的美国市场在70年代初就已枯竭,灰心沮丧的代理商甩手把他们的卡通打入日语有线电视的频道。

美国的粉丝们用上异军突起的录像机后,可以把节目从有线电视上复制下来,跟朋友分享。不久他们开始把《星际迷航(Star Trek)》《太空堡垒卡拉狄加(Battlestar Galactica)》送给日本的粉丝们,还有美国大兵们,换来《三一万能侠(Getter Robo)》一类的日本节目。这些录像带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经历了一段科幻迷集会的流通,经常无字幕播出。 在一种酷似歌剧广播节目的形式中,有人在节目开头站出来讲述剧情,往往依据他对另一次上映时所见版本的回忆。日本公司对这种情况略有所知,但没插手阻止。他们未经母公司允许,不能对粉丝收费,或是提供相关内容,不过他们想知道这些节目引起了多大的兴趣。

不到80年代末,学生组织开始建设收藏广泛的图书馆,馆藏包括全部合法以及盗版内容。90年代初出现了“粉丝字幕”(fansubbing),即业余人士对日本动漫所做的翻译和字幕。时间同步VHS和S-VHS录象机系统让粉丝字幕组能够输出精准的文字和图像,配制到录像带上。早期的机器价格高昂,也就是说,粉丝字幕只能停留在集体创造的阶段:俱乐部投入时间和资源,确保他们最受欢迎的剧集传播到较为广泛的观众群。随着成本下降,粉丝字幕流传出来。不久俱乐部开始用互联网协调活动,按剧集分工,和一个孕育着新译者的更广群体打成一片。

90年代初开始,大规模的动漫集会引来了日本的艺术家和代理商,他们吃惊的看到一种丰硕的文化,在让他们的美国营销节节惨败的内容上滋生。他们带着热切的渴望回国了,期待迎合人们的爱好从中得利。

最先用DVD和录像带发布动漫的小众公司的出现,是在粉丝转变成内行之后,他们从日本的媒体公司取得代理权。最初发布的作品,像《阿基拉(Akira)》和《泡泡糖危机(Bubblegum Crisis)》等几部,已经拥有一批狂热粉丝追随。粉丝俱乐部想让会员接触到日本市面上的所有内容,经常冒着商业代理不会遇到的风险,进入新体裁、新厂商、新剧集的市场里试水。商业公司踩着他们的足迹,只要发现热点就上。粉丝字幕往往放上一条建议,告诫用户“一经商业许可请即停止传播。”俱乐部没有打算通过动漫中介赢利,只是在拓宽市场;一旦某部作品有了商业代理,就中止其流通。无论如何, 商业版比起未授权录制版拥有更高的品质。

最先商业版的剧集,像《美少女战士(Sailor Moon)》,往往需经录制重审,在挖掘潜在兴趣上做功夫,以面向轻度爱好的消费者。日本文化评论家小石岩渊(Koichi Iwabuchi)曾用“脱腥化”(de-odorizing)一词形容日本的“软商品”(soft goods)被摘掉本国本原的标志,向全球的流通开放这一过程。在此背景下,草根粉丝群体仍起着重要作用,用他们的网站和邮件列表教育美国观众,解释这些商品的文化背景和体裁惯例。粉丝俱乐部在不断的发掘潜在的小众商品,随时光流转,这些商品可能进入主流获得成功。如果说最先接触市场的基本上是面向小男孩的科幻作品,粉丝们后来就发现了定位于年轻女孩的爱情故事(含有同性爱情)的一整套作品大系。

日本的媒体公司对这些行为的宽容与他们对国内粉丝群体的待遇相一致。粉丝创作的漫画(译注:即同人志,原注dojinshi),往往在很大程度上衍生自原来的商业产品,地下销售拥有很大规模,某些漫画市场每天吸引来15万参观者。厂商几乎从不采取法律行动, 而是赞助此类活动,利用它们推广自己的发售、招募新鲜人才、观察受众口味的变动。至少他们是担心,一旦对这些根深蒂固的文化行为采取行动,会招致消费者的愤怒,而如果他们真的去追诉侵权者,日本的刑罚代价相对而言是很轻的。

美国多数媒体公司会把所有这种地下流通看作盗版行为,在其得到极大扩散前予以制止。不过,我们已经从一个《马赫5号》流于边缘的世界,来到一个《口袋妖怪(Pokemon)》在美国比在其它美洲国家得到更高知名度的世界。

本文完. 

原文: When piracy becomes promotion
作者: Henry Jenkins, MIT比较媒体研究项目主管.
出处: Reason 杂志, 2006年12月号.

February 20,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后边的这部分辩论中, Chris Anderson和Andrew Keen谈到了维基百科, 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和传统媒体的比较, 进而将来的小众文化或无政府状态的预测.

New Yorker有过两篇长文, 关于citizen journalism和wikipedia, 描写更加详尽. 供参考:

以下是辩论的第二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i

Q: 我们可以展开一下话题, 考虑一下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社群, 分享, 这几个概念, 都是Web 2.0的基本宗旨. 那么, 先做个词汇联想. 我说到维基百科, 那个在线百科全书时, 你们俩会想到些什么? 

Anderson: 我认为它是一个给人激励的, 成果显著的现象, 也许是我们时代最蕴涵力量的现象. 它不免疏漏, 同时却在很多方面显得很出色.
我认为就整体来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百科全书,而单独讲,它有的词条有错误,还有的经常被乱改。从这可以看出百科全书另一个用处。传统的百科全书是信息的结束和终点, 而这种新型的百科全书却是获得更多了解的起点.
我们必须用特别注意的, 带些怀疑论的眼光来看它吗? 肯定要的. 它每个词条都准确无误吗? 并非如此. 但从整体上讲, 它是最好的地方, 让你从这展开调查, 寻找知识. 我想它是世界上最好的.

Keen: 我觉得它还算不上一个百科全书. 我把它看成一个词典, 一个"超民主"(hyper-democratic)的词典. 我最注意的倒不是那么多的错误, 像Chris所说, 而是它的规模. 它是一个极端膨胀的, 没有组织的东西. 在我看来, 它有很多词条分不出重要的事情和不重要的事情.

Q: 是说没有经过编辑吗?

Keen: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编辑". 太多的人在创作它, 简直可以说是技术狂热症(technology enthusiast). 他们就这么不停的做. 有时候, 重要的词条对世上的历史人物只字不提,  然而关于某些东西, 在我看来不怎么重要, 他们的词条却是长得不行.

Q: 现在也许我能问问你们俩Web 2.0的定义. 对你们来说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Anderson: 我觉得不是谁都认可这个定义,  我也尽量避免用这个称谓, 但不是说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觉得这个称谓太模糊了没法用. 我一般说"人人生产"(peer production), 或者叫做用户的创作(user creation).
有意思的是, 现在发生的这些, 没什么不是我们十年前没说过的. 只不过现在它才管用了, 用起来都方便多了. 我们在90年代就有网页, 但写blog现在方便多了.
如果说有Web 2.0这个东西, 它有点像我们在Web 1.0时讲的那些的一个(基因的)功能传导(functional delivery). 但从根本上讲, 它是把能力赋予个人, 让一般人参与到之前一少部分人的领域中来.

Keen: 呃, 又是"一般人"这个概念, 我不怎么支持. 一切都开放了, 每个人就都成了一台台"小印刷机"(译注: 原文为"mini-Gutenberg". Gutenberg是合金活字印刷技术的发明人). 这本身并不是坏事. 但要考虑到此后的结果, 文化上和经济上的. 最终有一个得失. 再说一遍的话, 我想问题就在于这种方式, 可以造成滥用.

Q: 还有个Web 2.0的宗旨, 是"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免费收集和散播信息的"公民记者"会取代主流媒体, 还是成为补充?

Anderson: 我想"做新闻"(journalism)这个说法已经失去原来的意义了. 我来给你举个例子.
最近几年来, 我和微软公司之间的这种互动关系已经有所改变. 以前我一般是听听Bill (Gates)和Steve (Ballmer)的演讲, 看看他们的新闻发布会, 接收这种从公司自上而下的消息. 现在, 作为一个消费者, 我更多是去看几个相关工程师的个人blog, 了解我感兴趣的产品.
比如我用Windows media center, 那些blog上面就没有满眼的我不关心的产品的细节. 我只对它非常感兴趣, 但对微软其它产品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人, 可以说是在描述产品的发展动向, 实际上涉及了商务发布领域的行为. 显然, 他们不是记者. 他们讲的是自己的事. 从很多方面来说, 现在他们起着提供信息的作用,  而这以前只归新闻业管.
再举个例子: 我非常关心我的家人, 我所属的社会群体和我的朋友. 而在外时, 这些兴趣都会有些削减. 很明显, 传统的新闻机构不会缩小报道范围, 到关心我孩子的足球比赛的程度. 不过, 仍有这么一个缺位的报道功能. 但这是"新闻"(journalism)吗?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我知道的是, 逐渐会有更多的个人来做这些.
然后你可以对照一下在伊拉克, 在那种情况下, 我非常支持让有经验, 资源和特殊口径的专业人士来发布新闻.

Q: 在什么时候"客观"是最重要的? 你谈到了放缩的报道范围. 你真的需要一个"客观"的记者来写你孩子的足球赛吗? 可能未必, 但是你想了解PTA(译注:化纤纺织业的主要原料,原油的下游产品)信息的话, 我想你肯定需要"客观".

Anderson: 我的观点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我认为"客观性"这个概念从没真正实现过. 我认为它是来自那么一个时代的副产物, 那时候每个城镇都有一两家报纸, 而且这是一个读者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 这样就有一种义务, 保持公正.
时趋今日, 我们几乎有了无限多的途径来获取信息. 这样对某种途径, 就少了一些要求, 不必让它涵盖事情的方方面面, 保持完全的平衡. 事实就是这样, 没有一种媒体可以做到客观, 而且我们本来就存在各种或明或暗的偏见.
在其它很多国家, 已经不提这个概念了. 在英国, 有左翼媒体和右翼媒体. 他们的立场都是"透明"的(transparent).  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两方面,  你看两份报纸就行.  随着这个趋势, 在一个信息来源无限多的时代,  你会发现有强烈争议的看法的重要性. 越来越不可能有哪里是不带立场, 完全平衡的.

Keen: 我也觉得不存在所谓的客观报道. 我想Chris的看法实际上可以说明, 那种需要付费的专业媒体多么重要.
我想纽约时报在网站上免费发送新闻不是出于偶然. 但你还得为(专栏作家)Maureen Dowd, Thomas Friedman的专栏付费, 因为他们是可以发表看法的人, 他们是经过长年训练当上记者和专栏作家的人.
我想, 获知看法也许是最难的事. 我也觉得报章应该有更多自己的意见. 我来自英国, 来自那种传统. 我关心的是在一片嘈杂中作出区分, 从这么多blog中, 发现高质量的意见.
我的一个偶像, 是Christopher Hitchens, 激愤的英语专栏作家. 没有人会用"保持客观"来指责他. 要保持Hitchens或Friedman他们身上的这种传统, 我想人们还是需要买报纸, 付给专栏作家一大笔钱, 最后区分出这种专业的高深见解.

Q: 世间的噪音是不是太多了? Andrew, 某个意义上, 你说的就是, "我需要有一些了解情况的人, 来告诉我世界上发生着的事." Chris说的是, "我愿意自己去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从中找出重要的那些." 这就是我们在谈的问题吗?

Anderson: 太对了. 你说到我自己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我确实在过滤一百万种声音, 但不是凭一已之力. 我有多层的过滤器. 有很多人, 时间比我多, 专业性比我高, 他们总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听着可能有200种声音, 但整体上讲, 我通过多重层面过滤着一百万种声音. 结果呢, 我得到了更丰富, 更高质量的信息大餐, 比泡在更大范围和更多来源中的方式更适合我. 这样并不是很麻烦,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简单多了.

Keen: 又提到这里, 我关心的是, 我们似乎正走上这段非常非常远长,繁复的路程, 最后只是回到起点. 我问你这样一个问题吧: 有什么你现在知道的, 是你15或20年前不可能知道的?

Anderson: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糊涂.

Keen: 你谈到的这些层面 — 给我一个具体的例子, 你通过它们才能知道, 而传统主流媒体不能让你知道的, 你觉得有价值的信息.

Anderson: 微软的例子就是一个. 传统媒体不会给我这个层次的解决方案, 对于我那些面非常窄的兴趣. 传统媒体不会缩小范围到这种兴趣的层次, 因为它太小, 形不成商业项目. 但那是我的兴趣所在. 我有一些很"宽"的兴趣, 也有一些很"窄"的兴趣. 

Q: 我想, 作为总结, 问一下10年后我们会达到什么程度, 和这些变化的走向?

Anderson: 我想精灵已经跳出了阿拉丁的神灯,  而且会一直呆在外边, 能说话了的人们不会放弃这个权利. 他们说的话和视频和音乐和民主制度, 这些工具, 只会更有力量, 我们会有更多的自由, 我感到更多的人都会得到表达. 这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趋势.
随着因循守旧的共同文化一点一点减少, 小众兴趣的"部族文化"(tribal culture)一点一点增多, 我们的文化整体上会有什么改变? 我想自会有个评判.

Keen: 我想更多的是"破碎", 是这种文化和生活的激进化. 我想技术似乎正好在这个时候形成爆发, 这个时候美国人对很多事都感到愤怒.
跟blog或技术没有关系,是这些事物一起到来的方式让我注意. 我想, 如果我们传统的政治,文化,经济体系持续受到这种激进的个人化(individualization)的损害, 那样我想是会出问题的.
我想如果互联网逐渐变成搞欺诈选举的政客和主流媒体宠儿的地盘, 任由这些牛鬼蛇神不断的把不明白的人拉下水, 那么我想最终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世界里, 我们只不过是在照镜子.
这样会导致我所说的文化和经济的无政府状态, 我想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想这样最后会形成更少的社群, 讽刺的是, 这事本来就是关于社群的.

全文完.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February 14, 2007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本文是一次辩论的记录(附podcast),《旧金山纪事报》曾经邀请两位重量级人物就互联网的影响做了这个辩论,两者其一Chris Anderson以他的长尾理论已经广为人知,另一位The Cult of the Amateur的作者Andrew Keen却显得相当“反动”,指出网络破坏了我们的传统文化。

Keen的精英立场引起了我的注意。现今繁荣的选秀节目似乎说明,这是大众媒介时代的最高阶段,而Web 2.0太新了,大家好象只能等着,看会发生什么,所以在新的互联网身上,人们还不确定该用“精英”和“大众”两个词中的哪一个。但我感觉这种精英立场很难压住数百万人手中创造的力量。

对眼下的实践,没有足够的研究数据支持来作有力的证明,但两个人在这里谈到了一个传统媒体似乎都有的结构,Keen称之为Gatekeeper,最近ittalks称之为“把关人”,这个结构在旧模式下无疑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些人发现了希区柯克们和Keso们的才能。但在新媒体中,以前靠我们的“把关人”选出来的精英文化会有什么改变?会像Keen说的那样,“把关人”不复存在,文化归于庸俗,还是会像ittalks说的那样,仍是最具话语权的人在为精英文化当“把关人”?又或者,按照Anderson的理论,新媒体中有着完全不同的筛选机制,并且新机制更加有效?

对这些问题,你不能向一场辩论要求最终答案,但是可以从中形成你觉得更正确的一种思想。而当亿万网民被互联网赐予了技术的力量和无尽的内容,事情总会有些改变。

以下是译文的第一部分:

辩论:网络的政绩评鉴 part i

互联网这个新媒体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并且相当的民主,在网上流行起来的社区型网站吸引了数百万的粉丝,而且开始抢占传统产业的饭碗。

MySpace和Facebook这种"社会网络站点"催生着新社群,增进友谊,促进分享, Digg这种"新闻聚合"网站由读者自己选出当天最好的报道, "公民记者"和"公民博客"们追踪自己身边的事态, 把报道免费放到网上散播, 成了与主流媒体一道的同行者.

称为"Web 2.0"的这个新互联网, 吸引了从商业巨头到主流公众的注意. 投给Myspace这类公司的数十亿美元, 和泡在它们网站上的几百万用户, 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就在(此文刊出时)上周, 视频分享网站YouTube被Google用16.5亿美元火速并购, 引起了新一轮的"泡沫论".

这个新环境让我们发生什么变化? 它对信息流通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对艺术的创造又如何? 它如何改变着我们的文化? 本报邀请了互联网上最新锐思考者其中的两位, 来就这些问题进行辩论. 以下内容只做了解释性和长度的改动.

Chris Anderson是Wired杂志的编辑和《长尾理论》的作者,他的书对技术如何促进世界的发展做了经济学的分析. Andrew Keen是一位网络创业者, 他的书《业余者的狂热》(The Cult of the Amateur)将在5月出版. 他不认为技术对我们或我们的社会有益, 而是确信这个新的、惯性强大的互联网正在倡导平庸的价值, 冲淡了我们的文化.

下面让我们开始这场对话.

Q: 我们所说的Web 2.0本质是提倡社区,分享和开放的理念. 这个环境重视群体价值高于个人, 民主高于独裁. 最近的这次技术浪潮对我们的文化有着什么样的冲击?

Andrew Keen: 我认为技术对文化没有太大贡献. 这次技术浪潮带来的陶醉和乐观, 很大程度上是指, 我们用这些新技术创造着更好的文化, 比如更好的电影和音乐.
我却不怎么相信这些. 也许我在这有些反动, 在为落后的文化辩护, 但我的感觉是, 这个新兴的, 民主化的文化, 这种"用户创造内容", 实际上在破坏着很多我们最有价值的体系, 包括电影工作室, 音乐厂牌, 新闻业和出版业. 我不相信,在目前,技术在事实上对世界有很大贡献.

Q: Chris, 对技术在世界和我们的经济中起的作用, 你的看法比较乐观, 这也表现在你的书《长尾理论》里. 对Andrew刚说的, 你想谈一下反对的观点吗?

Chris Anderson: 技术不过是一种个人能力的"启动器"(enabler). 曾经大学教授们专用的工具现在握在了每个人手中. 很多人就能直接交谈, 不用通过各种中介, 而让信息有所损失或扭曲.
我基本上相信民主的原则, 也基本上相信市场的原则. 我认为我们这个时代里三种最强大的力量是演进(evolution),民主和资本主义, 这三个都是很个人主义的, 是某种启蒙后的自利的和个体的代理机制, 在自主的运行着( sort of enlightened self-interest and individual agents working autonomously).
历史说明, 这些机制是现有模式里最不坏的一种. 这种机制只要乐观的答案, 而不一定是完美的. 所以, 如果你相信民主而且相信市场, 那你就相信技术能帮它们更有效的运行. 这些成效正如我们今天所见.

Q: 民主和开放市场的理念讲的是群体的智慧, 把大众的原则或大众文化作为更高的利益. Web 2.0运动也是基于群体思维是个体思维的进步这样一个理念. Andrew,群体是不是比个体更聪明?

Keen: 在我到硅谷做事前, 我教的是政治哲学, 我给一个班教过美国的建立, 讲《联邦党人文集》(the Federalist Papers).
建国当时的很多争论现在又都出来了. 我想, 更确切的说, 问题可能就是"直接民主"和"代议制民主"之间的矛盾. 我认为, 你们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Tom Friedman写到的这个"平坦的"世界中之所见, 和其他很多肯定技术的作家之所见一样, 都是"直接民主"的理想化.
我还是认为, 我推崇的那种智慧, 用经济术语来说, 那种"稀缺"( scarcity), 并不是在大众中间产生的, 而是在富有才能和经验的人身上, 无论在政治, 经济,还是文化上都是如此.
相对于迷恋这种理想化的群体, 其实, 虽然说起来很抽象, 但历史上可以找到很多例子, 大众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智慧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 我宁可只注意专业性(expertise) 的价值, 和受过足够训练的人们的智慧.

Anderson: 我认为我们今天谈的民主和开放体制最奇妙的地方在于, 它们能比旧模式更有效的给才能和"专业性"下定义.
我们举几个文化和政治的例子. 在旧模式里, 如果你想做电影, 你只能去好莱坞的工作室. 如果你想做音乐, 有知名度, 你就得经过音乐厂牌的体制. 如果你想当有正式作品的作家, 你就需要跟出版商签约.
而在新模式下, "只管去做就是了."("Just go and do it.") 每个人的东西都能直接出来, 不用经过这层"看门的". 虽然创造出来的东西里多半是垃圾, 但毕竟有些不是.
许多人的东西本来不能通过这种门槛或者说"准入检验". 就比如, MySpace或YouTube越来越受欢迎, 而他们并不是传统模式下的东西.
我认为现在, 才能、专业性、 以及智慧, 都比旧模式下更广泛的分布开了. 这个过程, 我觉得, 是一种群体行为, 而不是一个一致的群体行动. 但这个群体很能发现好东西, 然后把好的提升上来(elevate), 让好的东西来到它应有的受众面前. 

Q: Chris, 某个意义上, 群体智慧跟你的"长尾"经济理论有直接的关系. 你能给我们简要讲讲这个理论吗?

Anderson: "长尾"是"票房炸弹"(blockbuster)之后的时代. 说的更准确些, 是"票房炸弹"的垄断过去之后的时代.
我们的经济正从大众市场转型成一种无比丰富的"小众市场"(niche market).(编者注: "长尾"一词特指经典销售/需求曲线上无限延伸的x轴)
在 旧模式下, 市场的"货架"是有限的, 你的地方只够放下最流行的东西. 现在, 我们的市场"货架"上有无限的空间, 我们就不需要把往常的好东西或是要大卖的东西给予特殊对待. 我们可以放上所有的东西, 再算一下实际上哪些卖的好. 结果你就知道了整条曲线的情况, 然后你就发现, "长尾", 或者说"小众商品"(niche item), 是一个巨大的,有所增长的市场. 

Q: Andrew, 新的体制是不是能更好的发现艺术才能和内容(content)?

Keen: 我认为旧的体制在这方面做的也不错. 真正触动我的, 有一个几年前(前Wired杂志编辑,撰稿人)Kevin Kelly的演讲, 他当时说, 我们有这个责任, 来发展科技, 造就新一代的希区柯克, 莫扎特和凡高. 这想法很有意思, 但我觉得不可能.
经典的例子要说披头士和滚石乐队, 很明显他们是在旧体制里出来的. 他们今天还做的到吗? 如果他们只不过是YouTube或MySpace上的那么一支乐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还会有精妙的市场运作来帮他们成功吗?

Q: 你是说人们会在长尾上陷入迷途?

Keen: 我是说, 音乐界的专家和电影业的专家都深知自己的本行. 我是希区柯克的深度粉丝, 他在20世纪早期来到这(洛杉矶), 之前他在英国一块地方已经很有名气, 他到好莱坞是因为(制片人 David O.) Selznick, 这人把他当天才挑了出来. 世上总需要Selznicks这样的伯乐, 需要Brian Epsteins(运作披头士). 长尾上Epstein或Selznick这样的人在哪里?

Anderson: 从哪说起呢? 我们已经有很多的乐队开始流行起来了, 像the Arctic Monkeys, 就没有通过传统的音乐厂牌体制, 是因优秀而知名. 实际上他们当中, 多数对网络营销也不是十分精通.
另外, 要掌握网络营销也不难. 但首先这些新乐队是有艺术才能的, 要说他们有可能遇上星探么? 也有. 他们必须得有个星探来做企划么? 未必.
像 这种乐队一样的情况越来越多, 我的意思是, 有艺术才能的人很厉害, 星探也很有本事, 但才能出现太多了, 哪个星探也发现不了所有的. 我认为问题在于, 以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些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们只了解我们发现了的东西, 觉得那个不错, 然后就让星探们继续工作去了.
我相信艺术才能本来就比好莱坞发掘出来的那些要多.
另外, 话说回来, 我是Conde Nast(译注: Vogue杂志所属媒体集团)的编辑, 我本身就是一个我提到的那种"看门的". 我可以决定在杂志版面上放什么. 这事很难做. 我们特别的精挑细拣, 使劲去猜什么会受欢迎. 进入这一行的门槛很高, 不过一旦你进来了, 你身上就有了特殊的市场力(marketing power).
我 理解这个模式. 它有显著的好处, 但不是仅有的模式. 我同时是一个blogger, 随着这些年的变化, 我们将要降低在我们这(做编辑)的门槛, 让旧模式下没得到注意的那些声音进来. 其中有些已经开始注意自己, 有人发表评论, 或做blog或参与我们的网站, 这其中的一些成了很有份量的意见, 在旧模式下却是成不了的.

Q: 我们来谈谈长尾的经济学. 你提到一个叫the Arctic Monkeys的乐队, 他们算是成功了, 而且很可能声名大噪. 但他们有可能像滚石乐队和披头士一样有那么多收入吗? 另外你们杂志将来这些新的参与者, 从blog界出来的他们, 能不能获得些收入?

Anderson: 简单的回答就是, 有些能, 大多数不能. 我强调一点, 用一个术语说, 在这个纯粹生产的时代(era of pure production), 很重要的一点是, 钱不是评测质量唯一的标准. 大多人做blog是不要钱的. 大多乐队也没辞掉日常工作. 大多数上传视频的人也是不要钱的. 有些其他的动机让人们来做超越于钱的价值之上的事. 你有了名誉, 你得到了表达, 你享受了乐趣. 在我20多岁时, 我玩音乐, 做体育活动, 道理跟大多数人一样, 因为这些东西简直太爽了.

Q: 不过, 当时你有什么梦想吗?

Anderson: 梦想是让人发疯的. 我想玩篮球, 但是没有梦想成为一个专业篮球运动员, 因为那样像是疯子. 我也玩音乐, 当然, 我没指望商业成功, 一部分是因为我知道我好不到哪去, 一部分是因为机会明显太少, 而获得商业成功的机会一直都很少.
但我没因为这个停下来. 现在的人们也不会为这个轻易放弃. 我当时做音乐只挣了些啤酒钱, 但我没觉得失败了, 或是被剥削了. 我很享受那段时光, 可能我的一些听众也得到了享受, 虽然我不敢就这么说.

Q: 如果作家和音乐家没有了经济鼓励(economic incentive), 内容(content)和社会将受到什么影响?

Keen: 就拿你们俩来说吧, 我们坐在这个报社办公室里, 而新闻业已是危机四伏. 一个很重要的起因就是blogger们发出来的免费内容. 音乐上我认为也是一样, 你的销售额在急剧下降. 这样的变革实际上已经把文化"低价化"(commoditize)了, 现在一切都成了免费的.
现在业余乐队, 业余的YouTube电影作者, 业余blogger到处都是, 我认为消费者, 如果说还有消费者存在的话, 他们会理所当然认为所有东西都该是免费的, 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花钱买报纸, 花钱看电视, 花钱去看电影.
我知道Chris是经济学前沿的中坚, 但是, 现在免费内容的激增和传统文化产业的衰败是联系在一起的.

Anderson: 人们在免费这个问题上有误解. 大多媒体, 实际上, 已经免费了. 电视是免费广播的, 电台是免费广播的, 报刊基本上也是免费的. 报刊卖的是广告.
我们给商品的这个名义上的价格, 其实本来就在让你赔钱, 它只是为了挑出可能看那些广告的读者. 所以说, 我们本来就已经处在免费内容的时代了.
Andrew提出音乐的总收益在下滑, 实际上并不是真的. CD销售是在下滑, 但是如果你算上数字版单曲(digital singles)的销售, 包括手机铃声和现场演出的门票收入, 音乐行业的发展是相对平缓的, 甚至近来有所增长.
你得从一个更宽的各行业的视野来看问题. 单拿这个产品来卖可以挣钱, 围绕这个产品来卖东西可以更好的挣钱.

Keen: 不谈通常的商业模式, 如果在你的书里放广告, 你怎么看?

Anderson: 在线的, 随便. 如果不打断文章的思路, 我完全能接受.

Keen: 我想, 用来说明我心目中的20世纪里大众传媒的文化黄金时期, 有一个很恰当的例子, 就是广告没有捆绑进电影, 没有捆绑进音乐, 只捆绑到报刊的一边.
我 想接下来, 这种文化中的广告就会不复存在, 然后电影里就有越来越多的植入式广告(product placement), 有更多花里胡哨的办法把品牌和音乐包装到一起, 最后, 就成了你说的那样.  显而易见, 以后会有音乐产业, 会有文化产业, 但广告会成为他们的中心, 随后文化的价值将遭到深刻的损害.
你买一个音乐作品时, 而它多少是沃尔玛或麦当劳赞助的, 我觉得它的核心价值就远不如你买一张单纯就是音乐的碟. 我发现, 数字化的下载让这种情况逐渐变成商业模式的重中之重, 因为如果你有什么卖不出去, 你就得想个办法, 做广告来卖掉它.

Anderson: 那是说什么?买沃尔玛赞助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意思?

Keen: 是说, 就比如, 在YouTube上好象有越来越多花里胡哨的办法, 用"品牌植入"(brand placement)来做这样那样的文化的营销.

Anderson: 给我看一个例子, 我不太明白.

Q: YouTube上Smirnoff的"TeaPartay"广告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人们欣赏它的漫画价值, 但它有隐性的广告成分.

Anderson: 你是不是认为人们不应该看YouTube上的Smirnoff广告?

Keen: 那些我都不反对. 我是说文化的营销应该从广告里独立出来, 我觉得数字革命在这上面有不良影响. 

Anderson: 你反对的是广告吗?

Keen: 我并不反对广告, 我反对的是, 文本中的广告(advertising in context)会不复存在.

Anderson: 我们就说过去20年吧. 你担心这20年里广告不断渗透, 直到无处不在, 这一点, 其实我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意.

Keen: 重复一句, 我不反对"明确的广告"(clear advertising), 我反对的是跟内容混在一块的那种, 不管是音乐里还是电影里, 它推销出去的是电影或音乐, 但其实就是由想做广告的公司资助的.

part i 完.

part ii 翻译中.

原文: Debate 2.0: Weighing the merits of the new Webocracy
出处: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unday, October 15, 2006, page D - 1
录音: part i, part ii.

把自己的一篇post分成几部分跟读到别人分了几部分的post同样不爽,但此文实在是太长了 - -;

January 19, 2007

经济学人:全球化和加剧的贫富差距

全球化和加剧的贫富差距

富人, 穷人

贫富差距和滞胀薪水调成的毒药在威胁全球化

在西弗吉尼亚的Galax, 家具厂的涂胶工和锯木匠在去年丢掉了工作 , 当时的美国零售商认为他们可以在中国找到一个更好的供应商 . 在家具从业者的另一头 , Robert Nardelli在这个月丢了工作 , 当时 Home Depot公司认为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总裁替代他 . 但是其中的相似也仅限于此. Nardelli 先生的离职, 像他独占的办公室一角那样, 得到的奖金像是挥霍一般 . 跟他 2.1亿美元的解雇费相应的 , 付给多余木工的那些钱微薄的接近挑衅. 

这就是在富人世界通行的法则. 从 2001年起 , 美国普通工人的工资就一直没见涨 . 真正薪资上涨的速度不到生产力上涨的一半. 与此相应, 为下周在瑞士Davos举办的世界经济论坛聚到一起的公司主管们 , 享受着贝克汉姆式的幸运 . 回溯 20年前, 顶尖美国经理人的工资总量从平均工资的40倍 ——保持了 40年的水平 ——上涨到现在平均工资的110 倍.

这是全球资本主义的光辉年代. 技术和正在改变世界形态的经济联合搀在一起 , 制造了不平衡的繁荣 . 在过去的 5年中, 世界的增长比自1970年代初期以来任何时候都要快 . 在中国 , 每个人的生产量四倍于 1990年代初. 数亿人加入了全球劳动力当中, 获得了摆脱落后和贫穷的机会. 更多的几亿人还要加入他们 .

这有希望大规模的改善人道状况. 但是在发达国家 , 国内生产总值 (GDP)中劳动产生的份额已经掉到了历史最低水平 , 同时 , 利润飞速上升. 国外有人声称, Nardelli 先生和他的朋友, 人口中顶层的百分之一 , 甚至千分之一 , 在攫取全球化的好处中的大头 . 同时其他人 , 不只是蓝领工人, 也包括更广大的坐办公室的中产阶级, 却在拖着脚前行 ,闷等着下一轮的成本削减 . 他们并不怎么高兴 . 

恐慌和栽赃
倒退的迹象有很多. 自 2005年初 , 从美国国会的立法里, 摩根士丹利首席经济学家, Stephen Roach 统计了对中国不利的条目, 计27条 . 去年 , 德国马歇尔基金发现, 尽管大多数人说支持贸易, 还是有多半美国人想让公司避免来自国外的竞争, 即使这样会减缓增长. 为了应对可能的劳动力再度增长 , 不久前美国众议院通过表决 , 在十年中首次提高联邦最低工资 (FMW). 即使日本也在关注贫富差距, 停滞的薪资和转移到中国的工作. 欧洲则在想方设法" 调整"同中国的纺织品贸易 . 这一轮多哈贸易谈判已经处在失败的边缘 .

面对这个不利的局面需要做些什么? 如果全球化取决于选民 , 而且这些选民作为劳工不再认为他们在获益 , 再过多久民主制度就要筑起贸易的壁垒 ? 如果富人都到达了社会的顶峰 , 而这峰顶似乎超过所有其他人所能及, 底层的财富创造者们是不是面临着威胁? 

该怪中国还是你的电脑?
这种恐慌属于把罪责冒失的都推给全球化. 技术, 一种更不能抵抗的力量, 在自动化的声势中, 正在让白领和蓝领们的工作化为乌有, 技术可能是造成薪资不等和中等水平薪资的滞胀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 只是人们往往容易接受电脑而排斥外国人 (无论作为对手还是移民), 人们才把技术和全球化看作两样东西, 让技术容易得到支持.

对于经济学家们来说, 技术和全球化谁该为资本的回报超出劳动的回报这个后果负责 , 是一个关键 , 复杂和尚未解决的问题 . 一个谴责全球化的学派主张, 过去几年飞涨的利润和滞胀的薪资是贸易引起的结果, 随着发展中国家的劳工进入劳动力市场, 情况还会长期持续. 这个学派称技术对劳工有利, 提高劳工的工作效率 , 最终增加他们的薪水 . 对立的学派则反驳说 , 技术不会直接的增加薪水, 而且某种信息技术似乎在提升资本的回报( 想一想现在值一美元的电脑计算能力可以做些什么). 他们还怀疑西方的薪资水平是否会保持各地均等: 最近美国工资上涨, 欧洲,日本也出现工资方面的要求 , 这些可能让平衡的薪资从资本上倒退回去 .

在实际操作中, 对技术和全球化的责难之间的不同很难完全分开 , 因为两者紧密的缠在一起 . 看一下 IBM, 他们正忙着把客服部门全部搬到印度; 或是呼叫中心的劳工, 安于略微增加的工资, 就觉得丢工作的危险已经不存在. 而从一个决策者的观点来看 , 是什么造成了病痛并不重要 : 解药大致相同 . 

第一条规则是, 不要影响产生了这么多财富的奇妙机制 . 例如对高级管理层工资的争论 . 有人说这只是一个管理的问题 , 只会让董事会更努力的工作 . 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大体上, 高薪是用来吸引和刺激有才能的经理们的价格标签 ,  正如本期的特别报道所证明的. 像 Home Depot这种公司的挥霍让人产生误解 , 而事实是 , 多数情况下 , 高工资的形成, 不是因为大老板随便调整薪水, 而是因为总裁人选的变更, 大公司的成长和人才市场的竞争性 . 限制主管人员的工资不会把这脱缰的马拉回槽边 , 反而会对公司有害 .

如果说, 拴住那些成功者很难不花大钱 , 那么帮助失败者就很棘手 . 给这些贸易的牺牲者发放救济只在理论上行的通 , 在操作中却是越来越难. 当搬去国外的不是整条生产线而是某个部门 , 你怎么能精确的找出 , 一百万个因各种原因更换工作的人中 , 哪个是因为全球化丢掉工作的? 而且, 虽然听起来很冷血, 从贸易和技术中得到的盈利很相似 , 多半是来自贸易和技术对投资和劳动力的调整 , 把它们重新部署到更能赢利的地方 .

贸易保护也是如此, 尤其是现在 , 全球化的牺牲者分散的遍布在发达国家中 , 不只是那些投身其中的行业 . 贸易一直在制造着失败者, 而且一直最不关心对他们的保护( 即使伤害了其他所有人). 不过一旦有很多不同行业的大量劳工都要求保护, 对贸易保护的自私要求也将消失.

因为全球化引起的问题很难跟通常的问题分开, 现在相继的行业中都可以随便搭起贸易壁垒. 普遍的保护势必将导致其他国家的报复 . 即便人们作为劳工得到了利益 , 他们作为消费者 ,投资者和将来的退休者还是会输 . 此外, 对工作和薪水的保护只能是短期的, 因为他会逐渐让公司失去竞争性 , 因为印度和中国的对手在创新. 矛盾的是 , 这样一来, 越多人受到全球化的威胁, 他们就越不可能让政府站在自己这一边.

重新分配的限制
如果保护主义不能帮助那些失败者, 用税制系统会怎么样 ? 有人主张 , 把 Nardellis们的钱多分给Galax 等地的工人们并不会减少社会的贫富差距; 这样的手段会让中产阶级支持全球化. 其实这两个论断应该分开来看 .

本刊一直主张, 一个移动性的社会要好于一个 "平坦 "的社会 : 和" 英才主义" 和总体经济进步结合的差距可以容忍. 几十年来 , 美国已经显示了动态的经济在增进整体繁荣上如何好于由 "均等 "驱动的经济 . 虽然这里面仍有很多需要讨论, 诸如如何实行更有效的税收( 乔治·布什的几次减税是没用的倒退 ), 或如何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 (美国的福利还不算足够 ). 但是一个社会如果尽力去为哪怕只是暂时的收入变动买单 , 社会契约就会失去作用, 遑论再来调整税收系统. 而且自由贸易主义者没有道理用税收来收买人心, 抵制保护主义, 这样做无论如何是有悖于人们利益的 .

积极, 而非被动 
另外, 缓解全球化问题的方法和解决其他经济变革问题的方法相同 , 也包括技术问题 . 努力的方向应该是让人们经常性的换到相对较好的工作 , 从一个行业到另一个行业 . 这意味着劳动力更顺利的流动, 和一个对投资很有利的不断调整的系统. 这意味着对人们进行全面的技能培训的教育体制, 让他们更机动. 这意味着把医疗服务和养老金跟失业分开, 这样每次更换工作不用冒着一大堆危险 . 而且对失业者来说 , 不管是什么原因 , 这意味者增加了援助: 通用的培训和积极的政策会帮他们找到工作.

这些不会轻松的到来, 其中很多方面需要数年才能实现 . 但是一个从全球化获益的经济可以更容易的找来需要的资金 . 下周在瑞士参加会议的商人和政客必定会多为考虑 Galax的市民做些考虑 ; 但他们还需要更大胆一些,来保卫全球化的进程 , 即使它带来看似残酷的影响 , 但是可以大有好处.

译自The Economist: Rich man, poor man Jan 18th 2007 From The Economist print edition

文章背景: 全球化

"全球化"这个词可能很新鲜,但是全球经济的联合由来已 久. 固定汇率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在1970年代早期解体, 解除了对资本的控制, 大量资金随之穿越国界. 另外二战以来贸易壁垒也在瞬间瓦解. 但全球化的进展没有像它看起来那样顺利, 实际上, 世界只是有一部分联合起来了. 然而, 全球化已经激起了猛烈的抗议.

多数抗议者都弄错了. 的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世界银行和(尤其是)世贸组织需要改革, 但全球化不会伤害工人, 也不会伤害贫穷国家: 相反, 全球化会帮助他们. 然而, 贫富差距和滞胀的薪资水平, 已经让有些人对全球化的进程感到厌倦.

Article background: Globalisation

The word “globalisation” may be newish, but global economic integration goes back a long way. The breakdown of the Bretton Woods system of fixed exchange rates in the early 1970s led to the dismantling of capital controls, which let larger sums of money cross borders. The world has also seen trade barriers fall dramatically since the second world war. But globalisation is not advancing as robustly as it might appear—in truth, the world is only partially integrated. Nonetheless, globalisation has sparked fierce protests.

The protestors have got it wrong, mostly. It is true that the IMF, the World Bank and (especially) the World Trade Organisation need reform. But globalisation does not hurt workers and does not hurt poor countries: on the contrary, it helps them. Nevertheless, a poisonous mix of inequality and sluggish wages have led some to grow tired of the process.

December 24, 2006

经济学人: 丰裕时代的幸福

丰裕时代

资本主义可以让社会富有并保持自由, 但别指望它也能让你幸福.

世界经济自2000年来保持着3.2%的年增长率,已经度过它最好年代的的一半. 如果这样下去, 它就会超过诗歌般的1950和1960年代. 市场资本主义, 这个大部分世界经济运转的引擎, 似乎做的不错.

但它真是这样吗? 一度公认,它应该让人们变得更富. 近来这却不是那么确定了. 一些经济学家, 寻找着要解决的大问题, 还有一些政客, 打算作出雄伟的承诺, 他们认为资本主义还应该做些别的: 让人们幸福.

在欧洲大陆有个普遍接受的观点,认为经济学不应该只关于金钱. 在与英美资本主义家的争论中, 擅长设计精巧名词的人提出了"生活质量"的概念, 为缓慢的经济增长开脱. 而今作为一度相当拜物的英国保守党最新领导人,David Cameron提出"国民幸福指数"(GWB)取代传统的GDP. 与此同时的美国中期选举中, 对于贫富差距,工作过量以及其他一些繁荣背后的隐性成本有大量的讨论. 而幸福,相对健康而言,成了一项巨大的产业, 尤其是供享着战后"婴儿潮"一代对繁荣的不满.

有些东西你从来不知道你想要

以上这些大多借鉴自新兴的“快乐学”,这门科学融合了心理学和经济学(另文). 它产生于浩繁的调查数据, 例如从1972年, 每一两年向数千美国人调查的平常问题: "总的来看, 你觉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是很幸福, 相当幸福, 还是不太幸福?" 一些调查结果并不足奇: 富人反应比穷人更幸福, 但是也出现一个让人困惑的矛盾: 富裕的国家并没有随着富裕起来而变得更幸福. 从美国到日本, 幸福指数几乎没有变化过.

快乐学为这一矛盾提供了两个解释. 它注意到,资本主义善于将奢侈品变成必需品,给大众带来上层精英的享受. 但这个好处的副作用却是,人们逐渐把以前垂涎的东西视为理所当然. 他们以前从未奢望的浮华虚饰变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人们陷入一个怪圈: 随着生活标准提高,他们已经习惯于它带来的愉悦感.

资本主义把东西推向大众市场的能力也有不足之处. 许多人们最看重的东西,比如高级的工作, 最好的教育或和独有的豪宅这些奢侈品,是和"必需"相辅相成的. 例如, 如果提供给每个人, 精英教育就不再成其为精英教育. 这些所谓的"地位的商品"是限量供应的: 只有别人得不到才是一种享受. 为此所付出的金钱和努力要看你的对手付出多少.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 这样的调查结果给他们长期坚信的真理抹上了怀疑的阴影. 传统上经济学这门沉闷的科学假定人们清楚自己的利益所在, 认为最好让人们去管自己的事情. 做多少活, 买什么东西, 是他们自己的事. 一个得到正统教育的经济学家努力去解释人们的决定而非干涉他们. 但是新一代快乐学的先驱却不愿听从人们的选择.

以工作为例, 1930年, 凯因斯曾设想更富有的社会应该变得更休闲, 从辛劳中解放来享受生活中精美的东西. 而现在大多数人仍做着一种"高尚的转变". 他们努力工作以购买他们认为会带来幸福的东西, 最后却发现他们的劳动成果很快的贬值. 他们还希望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中爬的更高, 但这样却使一样在地层挣扎的其他人加快步伐赶上来, 从而大家都成了输家.

但这并不是说工作更少意味着更幸福. 在美国, 每周工作时间缩短时, 人们用闲暇时间孜孜不倦的守在电视前. 至于幸福感, 其他研究显示, 退休的老年人往往比继续工作的同辈更早死王. 事实上, 快乐经济学的另一方面的研究正忙于探讨工作中非物质性的收获: 很多人享受他们的工作, 有一些人则是热爱它.

对于资本主义铺张浪费的拜物主义, 就连亚当·斯密也看不惯它. 他抱怨道:"多少人在堕落的往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很难说金字塔形的茶包(用了四年的巨额花费开发)为人类增加了多少快乐. 即便资本主义有时劝人们买只有在想像中才需要的东西, 也诉之于人们实际上没有的品位和习性. 在艺术中, 这叫做"原创性"而被推崇. 在商业中它叫做"标新立异"而且被频繁摈弃. 不过没有物质上改善的动机, 人们也许还穿着毛纺内衣, 在Bognor(英国度假胜地)而不是在不丹度假. 那会很好吗?

"位置"资本主义的乐趣 

如果经济增长不让人们幸福, 停滞的经济更不可能做到. 僵化的社会对"地位性商品"的极力保护更多, 而不是更少. 另一方面, 一个繁荣的经济, 创造出生物学家所说的生态位的"混乱的库", 其中没有明显的层次. George Mason大学的Tyler Cowen指出, 美国有3000多座名人堂, 记录着从摇滚明星,运动员, 雪橇狗赛手, 色情明星, 到会计师的每一个人的荣誉. 在这样一个社会里, 每个人都可以梦想成为他所在的特定“猴群”中的佼佼者, 即使对于他看不起的人们来说, 也认为自己是一个略微不同的群体中的顶层.

因为市场体系在成长的同时没有带来更多的乐趣, 就认为它不够好, 是给它过重的负担. 资本主义可以让你富有, 它也给你自由, 幸不幸福由你选择. 向资本主义要求更多, 将是要求太多.

 

译自: Affluence from The Economist print edition Dec 19th 2006